卓二娘(四本) 【曲头】 红粉骷髅迷浪荡,引得男儿丧纲常,败家财自取灭亡。 宋东墙好冶游贪花现相,财产花光。 家业失去复原上,多亏那运筹决策的卓二娘。 (过板) 【数唱】 宋东墙因恋花娘,他惜乎无有下场。 实可叹万贯家私,被宋爷一旦都给花光。 只落得挨门去乞讨,做了那要饭的花郎。 衣不能够遮体,食不能够充肠。 人世上怎对宾朋,入地府难见那爹娘。 倒不如与世长辞,了却了今生的孽障。 宋东墙把主意拿定,至树下打算要悬梁。 不料想那旁有人,在此处也把那吊上。 他二人同病相怜,商量着要把贼当。 意欲做梁上的君子,其所谓维持现状。 他二人商量停妥,迈开腿急走慌忙。 【倒推船】 二人携手朝前往,来在楼前细看端详,院墙太高实不好上。 【罗江怨】 二人在墙根儿以下,商量着怎么样儿过墙。 宋爷说有一事提前得讲明,事成后五五分赃。 此人仅微微的一笑,先生你呀,哎你说话真敞亮。 四海内皆为朋友,此番我是义务帮忙。 钱到手全都给你,兄弟我另寻它方。 你不必多虑,兄弟我呀,哎我帮你把墙上。 宋东墙闻听此言,他心里拔凉。 说兄弟咱俩人得有福共享,这个人说这两天兄弟我呀正犯盲肠。 东墙不住地摇头,哎他非,哎他非常地沮丧。 【云苏调】 宋东墙可实在没处归了,要当小偷去了,两个人商量好了,手拉手儿就朝前往。 来到楼前就看端详啊。 瞧这个院墙太高哇,呵不好上啊。 正凑巧有根儿杆子它紧挨着墙啊。 这个人说,大哥,我今天求您把墙头儿上啊。 宋爷说你怎么了,这个人说不是,呵这两天兄弟我正犯痔疮啊。 宋爷一听,这巧劲儿,谁叫人家有病呢,欸我来吧,说着话蹬着此人把墙头儿上啊。 自己心里想,哼,外边儿这么高啊,里边儿也矮不了,往下一看,活该,在墙里扣着三口那大皮缸啊。 宋东墙一转身儿,下来,踩着皮缸下来,一瞧是个小跨院儿,把门开开就留神望啊。 一瞧上房之中还有灯光啊。 宋东墙蹑足潜踪,慢慢地,来到门外隔着玻璃一瞧,嘿,洋钱,钞票全在床上头放着呢。 登时就乐坏了宋东墙啊。 您说宋爷做贼,初次做贼他外行嘛,他不外行,怎么不外行呢,他慢慢地,他不敢使劲,慢慢地把门开开,来到里间屋,麻包也不披了,就铺在床上啊。 他不装钞票净装现洋,可多么外行啊。 您说宋爷他外行吗,他不外行,他心里有数,他比别人全灵,装钞票,到外头一换银行倒闭哪儿换呐,装现洋,装了不少了,提了起来一掂,嘿,好大分量啊。 俩手一抡,嘿,就往肩头上扛啊。 这一抡不要紧,劲儿大了,那麻包啊也糟了,来个窟窿,洋钱落地是哗楞楞地响。 登时惊动东西厢房之人,一听不好,说上房有贼,噔噔噔全奔上房里跑,宋东墙还背着呢,洋钱顺着哗啦哗啦还掉着呢,一瞧人进来了,您别瞧宋爷初次做贼,胆子正,一瞧人进来了,满不害怕,往那一站纹丝儿不动,顺着裤衩,呵呵,拉了尿汤啊。 众人并不客气,给宋爷来了个五花大绑。 绑完了就往那口袋里装啊。 把宋爷装口袋里,忽听外面有人又把话讲。 说里边听真,大老爷有谕今夜晚就要过堂啊。 说着话有两个人把宋爷抬起来就走,宋东墙在口袋里头迷迷糊糊地,也不知所往。 不大的功夫到了,把宋东墙倒将出来,就放在了床啊。 刚放在床上,就听有人说,来呀,快把灯掌。 宋爷一听说要掌灯,只臊得宋东墙是无处躲藏啊。 【靠山调】 宋东墙正然害臊,忽然间灯光一亮,见面前站定一人,身量不高,年纪在四十来往。 这个人看了看宋爷一乐,哼,说我看你不像久惯为盗之人,你愿意官罢愿意私休,你自己参详。 宋爷一听,这个人说话口气不恶,这才说先生您实在,是把我原谅。 官罢私休四字我愿闻其教,您请道其详。 这个人一听一乐,嘿,做贼的说话还咬文咂字儿的,说私休容易,你某年月日偷到我家,写一真笔字据,摁上斗箕,我就抖绳儿一放。 要是官罢那更好办了,马上就把你,送到了公堂。 宋爷一听,要是经官动府到了衙门里,大家伙儿全认识我,是这个地方的财主还是举人,太难看了,自己一想啊,还是私休容易好合适,说先生我求求您,咱们私休吧,那人说好,来呀,给他松了绑。 说话有人过来了,给他把绑绳解开,宋爷活动活动血脉,一瞧,纸笔墨砚俱在目前,宋爷把笔拿起来,把墨倒饱,不假思索,一挥而就,写了那么字据一张。 宋爷是两榜的底子,好学问,写个小条不费劲,怎么写的,我给您念您听听,立字人宋景玉,因穷逼迫,盗心顿起,私入宝宅,窃取财物,当时被获,一再哀求,本宅主人念余初次为盗,复未损失,不忍送官惩治,开恩纵放,彼时声明,空口无凭,立字为证,年,月,日。宋爷把斗箕摁上。 写完了,这个人接过来一瞧,嘿,好手笔呀,写那么好干点儿嘛不吃饭,到邮政局门口写封信一天对付几块的,看完了叠起来了,揣怀里了,说来呀,先把他绑上,有什么话回头再商量。 过来个人,把宋爷又绑上了,宋爷一瞧,有人把口袋拿过来了,宋爷心里说,呵呵不用问呐,还是装我的,多新鲜呀,不装你装谁呀,把宋爷咚,装口袋里了,拿绳儿系好了,别这么一个扣,两个人拿杠子一串,抬起来就走,宋爷在口袋里头,自己想,唉,想当初趁钱儿的时候车马轿全坐过,真舒坦,坐口袋还是头一模,呵,怎么也不好受,不大功夫到了,把宋东墙倒将出来,立刻就松了绑。 刚松了绑,过来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边一攥腕子一插胳肢窝,那边一攥腕子一插胳肢窝,说你要小心了,大老爷这就升堂。 俩人架着宋爷,不大工夫到了,说跪下,宋东墙刚跪到这儿,就听上面啪惊堂木响。 上边一问话,宋爷一愣,怎么呢,嗓音特别,您听我给您学一学,说下面跪的,可是宋家的东墙。 宋爷一听,心里说,哎,年头儿倒是改了良了,问案全改了女老爷了,说正是,上边说你抬起头来,有罪不敢抬头,恕你无罪,宋爷抬头一看,就来了一个倒仰。 宋爷心里暗暗想道,怎么这位问官老爷,好像我妻那卓二娘。 宋东墙正纳闷呢,就听上边说,宋东墙,有,你认识我,不认识,怎么说不认识啊,是啊,他不敢说认识,怎么说,说老爷,您要问我认不认识您呢,我怎么看您怎么像我媳妇,这要认错了这顿打受得了嘛,不敢认,说不认识,又听上边说,叫她们出来,不大功夫,从里面走出三位姑娘,抱着小孩儿,打宋爷身后边绕过去,宋爷一瞧认识,谁呀,散花台的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宋爷一瞧啊,自己心里说,唉,不用问呐,我一定是上吊的时候死了,我要不死怎么会跟她们遇在一块儿啊,宋爷心里正纳闷呢,有人在他肩头之上,啪,拍了那么一掌。 拍完了说的话太尊敬他了,说宋老爷,这些日子您大概净享福了吧,宋爷一听,心里说,这哪位那么缺德,我还享福,我受的全是洋罪,抬头一看认识,谁呀,就是由打三等妓馆把他引到散花台的那个姑娘婆子,隔着身后一瞧,又暗藏着老板白朗斋,宋东墙看见他们两个人,登时之间,气撞了胸膛。 带怒说道,我宋东墙要不是你们两个人,我焉能落到这般形象。 他刚一发作就听上边说,宋东墙,有,此地你不能发言,是,我忘了,你认识我,不认识,我谅你也不敢认,我并非是旁人,宋爷一听,心里说,你是谁,快说,快点,我正是你妻卓二娘,宋爷一听,啪嚓,心掉肚子里了,宋爷自己心里说,官司咱赢了,那还不赢啊,打自己太太手上去了,就听上边说,宋东墙,我未嫁你以先闻名久矣,因你寻花问柳气死两妻一妾,是我毛遂自荐嫁到你家,指望你痛改前非,不料过门之后你仍然不改,那时拦阻于你已有前车之鉴,故此任尔浪荡,你在外一住五年,万贯家私,一旦罄尽,只落得挨门乞讨,身为贼盗,可笑你执迷不悟,你在散花台一住五载,只有你一人出入,并无旁人前去游逛,你岂不想,散花台是我金钱所赁,三个姑娘是我银钱所买,婆子是我所雇,白朗斋老板是我所求,五年的光景,万贯家私不但未能与你损失,而且与你增添一半,宋东墙,我为你实非容易,真叫我使碎了心机,恸断了肝肠。 (白) 卓二娘越说越难过是放声痛哭,自己要诉诉苦,要数落数落他的缺点。 【流水板】 卓二娘不由一阵哭声放,用手点指宋东墙。 说可惜你身居孝廉,不思正路,任意地妄为,贪杯好色,终日冶游,浪费无度,耗尽了家财,皆因自己你是贪花好逛,可叹你万贯家私,一旦罄空,挨门乞讨,无限凄凉,风霜之苦,冻饿之灾,称人之心,如人之愿,称人之意,解人之恨,只落得你是百无依就才自缢悬梁。 可笑你资格丢去,程度全无,枉读圣贤,穷斯滥矣,身为贼盗脸面何存,祖上的英名付与了东流,一旦之间你把廉耻丧,可恨你心如枭獍,无伦无理,无父无君,枉为男子,不如妇人,无心短肺你缺智少囊。 可怜我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凄凄凉凉,悲悲切切,寒闺自守,操持家务,搜索枯肠,整理门厅,你不闻不问,任意地浪荡,万贯家私,失而复得,宋东墙拍拍良心你想一想,卓二娘话到了伤心泪如雨下,恸坏了那亲戚朋友与街坊。 宋东墙见此光景不住地磕头,娘子开恩把我宽让,再不改前非我怎对上苍。 卓二娘见此光景心中不忍,赶上前去抱住了东墙,夫妻二人抱头痛哭,众多亲朋全都鼓掌,把夫妻请到了房中一同落座,大家赞美那卓二娘。 宋东墙从此以后永不出门,亲朋众人全都夸奖,那卓二娘见夫悔过,改邪归正,奋志读书,教子成名,阖家欢乐,受享荣华,最可敬卓二娘万古传流啊一位节烈贤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