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板
铸剑
一轮明月当空照, 苍松翠柏满山腰, 山泉流水哗哗响。 深山里俱是一片静悄悄。 密林中露出两间破草房, 在里面有母子二人哭号啕, 这儿子名字叫眉间尺, 每日里深山打柴很勤劳。 妈妈的名字叫莫邪, 他们娘儿两个苦度光阴受煎熬。 眉间尺从来未见过爹爹面, 也从来没见过母亲笑一笑。 今天他问起了爹爹事, 这位老妈妈心里好似滚油浇, 说,好孩子,如今你也算长大了, 一年比一年长得高。 从现在起你已经十六岁, 你也曾学会了武艺练过枪刀, 你要叫为娘说出你父的事, 你拿来镐头往床下刨。 眉间尺拉开床铺举起镐, 两膀用力往下刨。 不多时刨出糟木板, 唰。只觉得一股冷气往外冒。 定睛一看是宝剑, 他看准剑柄猫下腰。 拿起宝剑拉出鞘, 唰唰唰。满屋里耀眼刺目青光白光一条条。 娘,这口剑是怎么回事。 孩儿一点儿头绪都摸不着。 这位老妈妈这时眼泪如雨下, 说好孩子,为娘我说你听着。 想当年你父干将在世手艺巧, 能造宝剑能打刀, 能工巧匠不知有多少, 都称赞你父的手艺高。 只因为楚王凶恶又残暴, 要造一口能切金断玉,锋快无比的宝剑或宝刀, 他为了杀人方便又轻巧, 可是谁能给他铸造这样的剑和刀。 大不幸,你父那时被选上了, 他命你父三年之内把剑交, 限期三年如果宝剑造不好, 全家开斩,灭门九族,定把那祖坟刨。 无奈何我帮着你父把剑造, 日夜不停把炉烧, 吃饭就在炉边烤, 困了趴在炉边就睡着。 血汗不知流了多少, 暑往寒来地日夜熬, 到后来你父亲都不知饥和饱啦, 强壮的身躯光剩下皮把骨头包。 三年的光景炼成两口剑, 最后一次开炉仔细瞧, 轰隆隆地连声响, 只震得地动山也摇, 一股白气冲天起, 冲到天空变成白云总不消, 你父他取来清泉水, 一滴一滴往剑上浇, 整整浇了七昼夜, 这两口剑沉在炉底似冰条, 寒光灼灼惊人胆, 冷气森森放光毫。 你的父忙将宝剑拿在手, 一边拂拭一边瞧, 他言说,此剑杀人不见血, 吹毛立断,迎风就能把草削, 切金断玉如切菜, 乃是雌雄一对无价宝。 为娘我一听心激动, 欢喜的心情上眉梢。 我向你父来祝贺, 你爹爹连连把头摇, 他看着为娘说不出话, 悲惨的形容使人痛心不忍瞧。 他把宝剑分成两个匣子来装好, 他说,我明天就去把剑交, 交上一口留一口, 从此后你我二人再也见不着啦, 我的死期已来到, 再也不能和你一块造枪刀啦, 那楚王一定要把我杀掉, 这悲苦的日月你怎么熬, 可怜你身怀六甲无人照料, 我走后你赶紧快往远处逃, 将来分娩不论男和女, 望求你把他抚养成人多操劳吧。 为娘我听到这里肝肠俱裂, 就好像心头插上万把刀, 气堵咽喉说不出话, 老半天我只说了一句,你造剑有功劳。 你父说,楚王凶恶多残暴, 他决不能把我的性命饶, 他有举世无敌的这口剑, 一定要独吞天下逞霸道, 他怕我再给别人造剑有了敌手, 所以他一定要把我杀了。 说到这,他叫为娘不要哭, 他说这仇恨用眼泪洗不掉, 叫为娘把这口雄剑收藏好, 等孩子长大了叫他与我把仇报。 这是你父临走之前说的话, 为娘我一夜里泪海哭干心烧焦。 次日清晨你父含泪往外走, 一句话不说光把为娘瞧, 到这时我精神恍惚已晕倒, 醒来时再看你父就见不着了。 我牢牢记住你父的话, 收拾东西往外逃。 逃到这深山以里把茅屋盖, 才生下了我儿你这一根苗。 眉间尺这时眼泪如泉水, 抱住了母亲放声哭号啕, 娘,我爹爹真的被杀了吗。 孩子,到后来消息才得着, 楚王他,就用那口雌剑将你父的人头给杀掉, 他还怕你父的灵魂不散拉他入阴曹, 故此将你父的人头扔到南山去, 尸体埋在北山腰。 这冤仇至今十六载, 我这擦不干的眼泪何时消。 眉间尺,听到这里肌肉跳, 报仇的怒火冲天高, 娘,我要给我的爹爹把仇报, 我要把楚王的人头削。 孩子,你不怕楚王的势力大。 娘,为报仇,刀山要登,油锅我也敢跳。 好,我儿真算有志气, 为娘这十六载艰苦的岁月总算没白熬。 盼我儿进城去多加小心方为妙, 杀了楚王为娘的仇恨得雪消。 你去吧。 说着话取出一身青衣服, 眉间尺,换好了新衣扎紧了腰。 把盘缠干粮都带好, 宝剑包好背在背后绑得稳又牢。 这位老妈妈,抱住了儿子亲又吻, 眉间尺跪别了母亲上了大道。 他走过山环爬过岭, 穿过了松林过小桥, 渴了来河边去饮水, 饿了来打开干粮包。 这一天进到城里面, 只听得人声嘈杂闹吵吵。 往前看,道路两旁人都站满, 都伸着脖子往北瞧。 眉间尺不知是怎么回事, 忽听得有人喊声高, 赶紧后退,快跪倒, 冒犯天颜罪难饶, 大王过来要磕头, 不准行动不准瞧, 哪一个违抗不遵守, 定把全家满门剿。 这一句话呼啦一声全跪倒, 又听得一阵阵号乐齐鸣锣鼓敲。 眉间尺这时完全明白了, 原来是仇人出了朝。 眼看着报仇时刻已来到, 他蹲在一个大个儿的背后等待着。 不多时,跑过来骑兵对子马, 旗幡招展空中飘, 四轮马车一辆接一辆, 车上人全都穿蟒袍, 有的是干瘦老头子, 也有的胖子像草包。 一个个坐在上边绷着脸, 把嘴撇得像破瓢, 在后面又闪出黄缎刺绣龙凤伞, 日月大扇举得高。 金瓜钺斧朝天镫, 提炉香烟随风飘。 正当中跑来一辆黄盖车, 车两旁有金甲护卫挎腰刀, 车后面有许多武士跟着跑, 车上面端坐一人穿龙袍, 只见他花白胡须年纪老。 有一口防身宝剑横在腰, 眯缝着俩眼像睡觉。 八字眉,眼角向下耷拉着, 眉间尺就知这是楚王到。 报仇的怒火早烧着, 两眼通红腾身起, 伸手背后把剑摸, 跨步就要往前闯, 忽觉得有人抓住他的褡包, 身不由己往后坐, 一回头,见有人冲他把手招。 见此人黑瘦的面孔精神抖擞, 两只眼炯炯放光毫, 深眼窝子高颧骨, 黑胡子好像黑炭条, 通身上下一色黑, 背后还背着个黑布包。 只见他点头招手往后退, 眉间尺这时心里似火烧, 再一看楚王的车马没了踪影, 那黑衣人还在冲他把手招, 眉间尺心想父仇没报了, 我绝对不能把你饶。 站住。 黑衣人并不搭话头前跑, 眉间尺随后追赶紧跟着。 追到城外一片松林内, 这地方四下无人静悄悄。 黑衣人站在一棵大树下, 眉间尺拉出宝剑喊声高。 什么人,看剑。唰。一片寒光斩过去, 黑衣人脚步轻快赛狸猫。 滴溜一转身一闪, 啪。一脚把宝剑给踢掉。 唰楞一声落在地, 呛啷啷啷恰似龙吟与虎啸。 黑衣人站在一旁叫声,眉间尺, 快拿起剑来莫急躁,我的名字叫晏之敖。 我不吃王家饭, 不穿王家袍, 爱管人间不平事, 除暴安良乐逍遥。 你的来历我知道, 咱们的祖先有世交。 刚才你要杀楚王我见到, 你硬往上闯真糟糕, 那两边护卫是多少, 他们哪一个都比你的武艺高, 漫说你一个眉间尺, 十个八个都是白饶, 如果你要闯上去, 是白白搭上命一条, 到那时你的杀父之仇谁来报, 你娘的眼泪何时消。 啊。叔叔, 好孩子,不要啼哭莫难过, 我能替你报仇在今朝。 好叔叔,你怎能为我把仇报, 你不怕被他们抓住命难逃。 嗨。嘿,我为民除暴走江湖, 纵然一死也含笑。 那楚王凶恶多残暴, 好像吃人的恶魔妖, 天下人不知被他杀了有多少, 不除掉他,千万人的灾难永难逃。 杀了他不光是为你把仇报, 是万人的冤仇全勾销。 好孩子,你要能为千千万万人把仇报, 那才算人间一英豪。 叔叔,只要把楚王给杀掉, 何惧我的生命一旦抛。 好。你要能借给我两件宝, 定能把楚王的人头削。 叔叔,您用什么东西只管要, 只要我有当面交。 我一要你手中的那口剑, 二要你项上的人头我捎着。 你要信我你就给, 缺少一样也报不了。 眉间尺并不犹疑,说声好。 左手抓发右手把剑抄。 轻轻地一推人头掉, 尸身不倒站得稳又牢。 左手的人头往前递, 右手的宝剑往前交。 晏之敖接过人头和宝剑, 抱拳拱手弯下腰, 好孩子,你的心愿就要实现。 这一句话,无头的身体倒下了。 晏之敖忙把尸体掩埋好, 将人头就用黑布包, 宝剑带好进了王城, 咱再说楚王闲游回了朝。 他得到消息有刺客, 是扫兴回宫皱眉梢。 这楚王一怒就杀人, 可吓坏了满朝文武众官僚。 一个个手忙脚乱面如土, 提心吊胆地想高招。 白发老臣上前去启奏, 被楚王踹了一脚错了腰, 他平日最宠爱的九妃子, 今天他看着比鬼都难瞧, 宫娥彩女来歌舞, 他合着眼睛把头摇, 妃子撒娇来献媚, 他伸手就要把剑摸, 他总想抓点儿小错杀几个, 解解烦躁把气消。 众大臣个个好像发疟子, 手和脚哆里哆唆的像面条。 眼看着楚王要发作, 忽然有个小官报当朝, 殿前跪倒忙起奏, 说,大王,有个变戏法的来到了。 他玩的把戏真奇妙, 看完了立时快乐把气消。 他言说要想戏法变得好, 必须有金鼎一个,龙一条。 楚王说,金鼎我有,龙是我, 他的把戏我要瞧。 喳。这小官急忙答应往外跑, 可乐坏了满朝文武众官僚, 一个个摇头又晃脑, 七言八语地乱叨叨。 这个说,这回可找到替死鬼啦。 那个说,玩儿不好把戏,这个小子准挨刀。 忽听楚王说,别吵。 喳。当时间都闭住了大气,猫下腰啦。 不多时那小官带进一个黑衣人。 有四个武士押解着, 来到殿前忙跪倒, 楚王暴躁喊声高, 急忙奏来,怎样耍把戏。 黑衣人说,小人名叫晏之敖。 自幼生在汶汶乡, 巧遇名师把艺学。 我这里有个孩子头, 再用一个金鼎把水烧, 把孩子人头放到水里去, 用兽骨点着来煎熬, 直到水开沸腾起, 这孩子头能在水上唱歌谣, 一人见了能解闷, 十人见了天下太平乐逍遥。 楚王听罢说,快耍。 当时间金鼎放水火点着。 晏之敖叩头下殿打开包裹, 拿起来孩子人头举得高, 噗咚咚放到水里去, 溅起来水花四下漂。 楚王在殿上瞪着大眼, 往鼎内仔细留神瞧。 他看了半天没动静, 当时怒气上眉梢, 看了看两旁武士要下令, 把晏之敖也扔到鼎内一块熬。 他刚要说话还没张开嘴, 忽见那鼎水沸腾起了波涛, 哗,一股水花往上冒, 长起来一座水塔有三尺高, 上尖下圆好像山一座, 那孩子头就在水尖之上出现了, 随着水流上下翻滚不住地跳, 越跳越美玩儿得好热闹,像一朵莲花水上漂。 不多时张开小嘴唱起歌, 腔调优美,歌声动人,抑扬婉转似浪潮。 楚王一见哈哈笑, 这样的把戏我爱瞧。 突然间鼎内滚水往下落, 歌声渐小一点一点听不着啦。 楚王忙问,这是怎样了。 在鼎旁跪倒晏之敖, 大王啊。孩子人头正在水底来做团圆舞, 您快到鼎边来瞧瞧。 楚王闻听下了金阶, 来到鼎旁往里瞧。 啊。见孩子人头一发笑, 老楚王浑身一抖心发毛, 仿佛在哪儿见过面, 又好像叫他到鼎内来聊聊。 老楚王心慌意乱说,不好。 他撤步抽身就想逃。 晏之敖没容他抬头,唰地抽出剑, 对准他脖子往下削, 噗的一声楚王人头落到鼎内, 晏之敖接着把自己人头也削掉。 只见那三个人头在水内上下翻滚, 眉间尺,晏之敖同心协力把楚王剿。 这鼎水烧得哗哗响, 三个头在水中恶战不住地号, 老楚王虽然很狡猾, 可也胜不过眉间尺和晏之敖, 片刻间老楚王奄奄一息沉到底, 眉间尺,晏之敖对面相视笑声高。 随即也安然自在沉下去, 立刻间鼎水平稳静悄悄。 众文武如梦方醒说, 不好,大王被杀了。 他们这个时候才知道。 大王的人头在鼎内, 急急忙忙快打捞。 众武士急忙拿来大笊篱, 也有的拿着大漏勺。 可哪知道三个人头都煮化了, 有一层浮油水上漂, 捞上来三个人头骨, 又捞上来一堆头发毛。 也认不出来哪个是老楚王, 哪个是眉间尺和晏之敖。 无奈何,一尸三首合葬楚王的皇家庙, 把娘娘哭得俩眼像烂桃。 这就是眉间尺削首替父把仇报, 晏之敖为民除暴,杀身成仁,万古美名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