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灭亲

春风送暖百花香， 树木杈芽换新装。 原野上飞驰小汽车一辆， 卷起来的尘沙空中扬。 在迎面，有片树林要穿过， 突然间这车子刹住停在路旁。 下来一人凛凛身躯好威武， 二目炯炯放神光。 他的五官端正一张宽宽的脸儿， 大黑胡楂儿犹如钢丝铁线又蘸了墨汤。 真是亮中透黑黑又亮， 称得起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他头戴一顶青礼帽儿， 青夹袍内藏着手枪。 青布裤褂儿青鞋白袜儿， 更显得庄重文雅又大方。 这种穿戴打扮令人难测， 摸不清他是文是武还是化妆。 下了车，随手又戴上墨光眼镜， 朝着四下一打量。 紧跟着往车子里面一点手， 转身走进了树林行。 他不是游春来逛景， 也不是文人墨客到此生活写文章。 他是要到林子外边那个村镇来密访， 这个村镇是他的家乡。 为避免惊动乡里事难办， 他这才，不声不响，不动声色，不露锋芒把车子来隐藏， 孤身步行，穿林而过，直奔那个村庄。 您要问他是哪一位， 这真人不露相，我也暂时保密别宣扬。 可哪知道，他刚刚走到树林内， 就觉得有微弱的哭声响耳旁。 他随着声音抬头这么一望， 啊。不由得心里透着慌。 见一棵歪脖子柳树长在坟头儿上， 树杈下晃荡荡刚刚吊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娘。 不好。他蹭蹭几步窜到坟头儿上， 把双腿一抱摘下来老大娘， 放在地上连忙给揻腰盘上腿， 一手戗腰一只手胡撸前胸膛， 嘴里还不住地叫大娘。 大娘。大娘。您老为何寻短见。 为何事走到绝路上。 您老贵姓家住在哪庄。 是谁把您害得这个样儿。 刚说到这儿见大娘苍白的脸色发了黄， 双眼一瞪牙一咬， 啪。照脸上就给他一巴掌。 哎哟。大娘您怎么打我呀。 嘿。打你，我把你打死都应当。 谁叫你到这儿把我害。 哈哈，大娘，要说我害您可冤枉。 你现在就是把我害， 还跟我装模作样地不自量。 大娘。您可能受的刺激太大了， 精神上严重受了挫伤。 是不是我先送您回家休息躺一躺。 呸。滚开。谁用你到这儿来帮忙。 您说这救人的多冤枉， 又挨打，又挨骂，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喊大娘。 大娘啊。您老人家别误会， 请听我慢慢说周详。 我和您老不相识， 怎能无故把您伤。 您上吊，我哪能见死不救哪， 请告诉我您到底为的哪一桩。 要说我现在还把您老害， 这个哑谜我还不解有点闷得慌。 请您老人家讲一讲吧， 没有过不去的河呀。 没有桥有船， 没船我背您把水趟， 水深我凫水还不外行。 说到这儿，大娘心情很激动， 不由得鼻子一酸泪汪汪。 心里说，我对他又打又骂还又啐， 他对我和颜悦色还照常。 泥人儿还有个土性儿哪。他怎么不发火儿。 想到这儿唰啦啦泪水流两行。 说，恩人哪。我吊死了只有一次难受， 你救活了我是叫我二次把苦尝。 因为你救不了我，我还得死呀， 这不跟害我一个样吗。 大娘啊，常言说救人救到底， 拉人拉到旱岸上。 我怎能叫您再受折磨再去死， 我要替您分忧解愁想主张。 哎。恩人啊。你的话不能实现也白费， 我只能多谢你的好意好心肠。 嘿嘿。大娘，没有金刚钻儿不敢揽瓷器， 绝不是跟您夸口放空枪。 好，那我先问你长了几个脑袋， 能保我不死得安康。 大娘啊。谁不是都长一个脑袋， 这一人一头是正常。 我虽然不是项长三头肩生六臂， 可我这个脑袋它长得挺硬邦。 它经过风吹暴雨打， 顶过冰雹大雪霜， 不怕烈日晒， 严冬冻不僵， 枪子儿没打眼儿， 炮弹没碰伤， 泥沙没埋上， 火海没烧光， 不怕硝烟呛， 能吃五谷糠， 要个儿有个儿，要样儿有样儿，要圆儿有圆儿，要方有方，要分量有分量， 上秤称过八斤半哪，还一钱不差一毫儿不伤。 您看这个脑袋它能帮忙吗。 哎呀。你这个人可真少有哇， 临死还为我开心肠， 我不是问你脑袋有多重， 也不是要论你的脑袋硬邦不硬邦， 我是说你只有一条命可惹不起， 你脑袋掉了没人给抵偿。 你救不了我还得害了你， 又何必把你的性命白搭上。 我不缺德，你快走吧。 大娘，我不怕脑袋搬家离脖腔。 为您活，掉脑袋又该怎么样。 不过是碗口大的一块伤。 听您比喻的这个情况， 莫非说当地出了活阎王。 大娘您只管对我讲， 天大的娄子我承当。 好。既然如此我就和你讲， 做不到你可别勉强。 先谢谢你实心实意把我救， 你是做什么营生干的哪一行。 你贵姓家在哪里住。 大娘啊，我和您老是同乡， 我的姓名从来不对外人讲， 现在我在国民党军队里边把差当。 噢，怪不得你说话气儿这么壮， 闹半天你也是个穿军装的。 算了吧，我看没有必要再讲啦， 你公务在身快去忙吧。 你要是官官相护跟他们一个样， 你就赶快给我来一枪。 大娘，请相信我和他们不一样。 跟您说，我有个朋友姓共名叫共产党， 我们俩虽不是一爹一个娘， 可我愿和他同名又同姓， 至死绝不变心肠。 我朋友他专跟邪恶势力做斗争， 为人民谋取幸福敢于除祸殃， 这也是我的志愿和信仰。 不论我身在哪一方， 我都要实现这个主张， 又何惧什么恶霸活阎王。 好。你有胆量我就讲， 临死我也跟你诉冤枉。 你来看，眼前这个新坟头儿， 埋的是我那独根儿孙子王大良。 我的儿子，儿媳已早丧， 全靠这个孙子扶养度时光。 如今他被害埋黄土， 这叫我孤老婆子可怎么活在人世上。 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 这个世道是多么黑暗，多么肮脏，天上日月都无光。 是呀。大娘，您的孙子是被谁害的。 你来看，树林子外边那个村庄， 这个村子名叫吕潭镇， 这镇子里出了个花花太岁活阎王。 他姓啥。 他姓吉，小名叫三狗儿， 这小子横行霸道丧天良。 他整天到处闲游逛， 架黄鹰，玩鸟枪， 敲诈勒索，奸淫妇女，专找漂亮的媳妇和大姑娘。 他把我孙子媳妇强奸后， 可怜的媳妇当晚自尽悬了梁。 我孙子到县里去告状， 被三狗儿半路儿劫杀打了黑枪。 把死尸扔到这乱葬岗， 我得凶信赶到孙子尸体旁。 发现嘴角青又紫， 还有半瓶毒酒怀里装。 我孙子从来不会喝酒， 肯定是被三狗儿活活灌死把命亡。 我仇恨满腔再去告状， 这狗县官说我是诬告良民恶意中伤。 天哪。有多少人家遭陷害， 有多少乡亲受冤枉。 这三狗儿全仗他叔叔势力大， 他杀人不给把命偿。 大娘，他的叔叔是哪一个。 嗐。就是那个吉大胆儿呀，他叫吉鸿昌。 连县长都没有他的官儿大。 听说是个什么官。，大军长， 哟。瞧瞧你的脸怎么变得蜡渣黄啦。 怎么把你吓得这个样儿， 浑身哆嗦都像筛糠啦。 都怪我不该对你讲， 可你也硬要在太岁头上动土去打墙。 我看你还是快走吧， 说不定有那小子的打手来到这个地方。 大娘啊，我不是一个胆小鬼， 也不是吓得哆嗦脸焦黄。 我不怕花花太岁吉三狗儿， 更不怕大官吉鸿昌。 他叫吉大胆儿，我叫胆儿极大， 您老不必担忧挂心肠。 刚才我半路休息就得到信儿， 说吉三狗儿用毒药害死了王大良， 为此事，我正要到这镇子来查访， 听您一讲完全属实没夸张。 这种坏人必须得除掉， 若不然，老百姓无法生活得安康。 这都是当今政权太腐败， 邪恶势力才疯狂。 他们无法无天，官官相护， 豢养着阎王太岁吃人狼。 您可知花花太岁吉三狗儿， 他是否还逍遥法外在家乡。 我告诉你，这小子现在表面被押县政府， 实际跟在家一个样，他吃喝玩乐都照常。 因为四乡八镇都告他的状， 那个县官恐怕不好搪。 为遮掩人们耳目压舆论， 他们暗中保护把他藏。 你要找他恐怕是自投罗网。 重者要丧命，轻者得带伤。 大娘啊，您在这里等一等， 我不回来您千万不要挪地方， 一小时之内我来给您传口信儿。 说着话，掏出一沓钞票还有几块现大洋， 当嘚儿啷啷忙往大娘怀里放。 大娘，我这点积攒留您作为生活费， 我去找花花太岁活阎王。 话音儿未落他跳上坟头解下来绳子套， 撩夹袍儿撒开俩腿跑得忙。 王大娘心情激动还没说出话， 抬头看，人影皆无踪迹渺茫。 哎，苍天哪。难道说我这是在做梦，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好人好心肠。 他不是神佛从天降， 更不是南海观音普渡慈航， 他为何不怕脑袋掉， 甘愿吃苦为众人忙。 他姓甚名谁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能这样。 是他救活了我的命， 是他给我生路赠银洋。 是他为民来除害， 是他为我拨开乌云见太阳， 王大娘心潮起伏翻波浪， 忽觉得有人在身旁， 一回头儿，见一个小伙儿身体棒， 全副武装挎手枪， 啊。你是来抓我的吗。 不。我是看着您的，您别紧张。 噢。怕我跑了哇。 不。请大娘安心不要慌。 不怕您跑怕您死。 噢。还要抓活的呀。 不。大娘您不必多提防。 不提防你好得手儿把我绑， 甭绑，你那不有枪吗。快给我来一枪。 噢。大娘啊，您老千万别多想， 我是奉命给您当护兵，怎敢把您伤。 噢。是谁让你到这儿保护我。 就是刚才和您谈话的那个同乡。 您听，这才不到一个小时，他来啦。 嘀嘀，两声汽车喇叭响， 唰的一声，汽车开进了树林行。 车门儿一开就听有人嚷， 那嗓音就跟破锣一个样， 啪啦啪啦的他还嫌筛得不够响， 又用鼻子配乐跟着紧囔囔。 这破树行子有啥逛的， 尽埋死人这个地方够多脏。 又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答话， 你不是要找个地方玩玩枪吗。我已经给你枪啦， 不愿玩儿你先在车里等一等， 我到乱坟那边儿去望望。 王大娘顺着声音抬头望， 啊。原来是救命恩人他换了军装。 只见他，外披斗篷青靠氅， 满面春风到了身旁。 说，这位县太爷果真是无法又无章， 他们听说来了一位军官是吉大胆儿， 就列队迎接到宴会堂。 他们没想到好酒好宴人家不用， 把他们的非法行为捅露了膛。 问他们为何不法办吉三狗儿， 庇护他是不是为了讨好吉鸿昌。 对平民百姓也这样吗。 县官们张口结舌难搭腔。 这时候正巧我赶上， 我说先叫三狗儿见见王大娘。 交我处理怎么样。 县官说立即奉送请带回乡， 就这样我把这小子带来啦。 好。我先见见这活阎王。 王大娘大喊一声，三狗子， 奶奶我给你送命来啦，你在哪里藏。 话音未落就听那破锣嗓子又筛响， 紧跟着鼻子配音奏乐章， 这是哪个冤鬼把太爷小名嚷， 我扒你的皮，挖你的眼，开你的膛。 他骂骂咧咧往坟前走。 噔噔噔，从迎面扑过来王大娘。 唰。一把土块正糊鼻子上， 疼得他囔囔囔囔好像狗汪汪， 紧跟着，王大娘一头就往他怀里撞， 这小子斜身跨步躲一旁。 照着大娘脑袋抬腿就一脚， 这护兵用身子一挡胳膊往上搪。 就听嘣的一声响， 噔噔噔噔，噗，这小子仰面朝天倒地上。 哎呀。他就地一滚忙爬起， 噌。掏出一支橹子小手枪， 你这小当兵的真混账， 胆敢为这穷老婆子帮死忙。 竟敢在太岁头上来动土， 在四乡八镇你访访， 谁敢把太爷一根汗毛给碰掉， 我让他给立杆旗杆来还偿。 我打死人是不偿命的， 县官都不敢过我的堂。 你别看四乡八镇都告我的状， 那状子，不过是送去废纸几大筐。 谁不知，我叔叔他是个大军长， 你小当兵的还想跟太爷逞逞强。 别看你带枪恐怕你不敢对我放， 我这枪倒敢把你俩射透堂。 今天我玩儿玩儿打活靶， 拿你们俩人练练枪。 先叫你小子多活会儿，闪开。 王老婆子过来，太爷先拿你开张。 要找孙子我送你去。 说着话抬手举起枪， 就听咔啦儿一声响， 啊。没有子弹射出膛。 嘿嘿嘿嘿，就听他的背后一阵冷笑， 说，没想到吧，我这子弹没在枪里装。 说话间，拿过来一梭子子弹推进去， 看了看手表叫了声王大娘， 还差一分钟我向您汇报， 这小子真是活阎王。 刚才他已经自供了罪状， 完全属实没隐藏。 我宣布当场枪毙这个花花太岁。 哎哟，叔叔哇，您饶了我这小孽障吧。 哼。你作恶多端血债累累， 我为民除害理应当。 说话之间一甩手，叭。叭。叭。 吉三狗死尸栽倒中了枪。 这时候，吕潭镇上人声鼎沸， 跑来百姓一大帮。 王大娘泪如雨下跪倒在地， 嘴唇颤抖开了腔， 恩人哪。原来你就是吉大胆儿， 原来你就是吉鸿昌。 你为百姓除大害， 四乡八镇得安康。 你的恩情如山重， 愿将军步步高升寿命长。 吉鸿昌抢步上前忙搀起， 大娘我把您老送回庄吧。 这就是吉将军大义灭亲做榜样， 留下了美名天下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