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大鼓
摔镜架
到了八月里,
秋风儿一刮人人嚷凉。
哎哪咋得了,
一场白露严霜儿一场。
哎哪小严霜,
单打那独根儿草,
挂搭扁儿要甩子,
就在荞麦的梗儿上。
哎哪小燕儿飞南北知道冷热,
二姑娘在房中盼想他的夫郎。
您呐都只为,
一母所生亲姐儿两个,
长大成人许配了才郎。
哎哪小奴家我许配张廷秀,
王大姐姐配夫叫赵昂。
哎哪赵昂他有钱捐官儿做,
王大姐姐是一位官儿娘。
哎哪小奴家我有心掌口印,
可是我的心强命儿不强。
二哥哥南京去赶考,
一去六年老没还乡。
去了那么一天,
我划上一个道儿,
两天不来道儿成了双。
二哥哥去了足够六年整,
嘿,横着三,竖有四,
这么道儿划满了墙。
想二哥,一天吃不下去半碗饭,
两天喝不下去一碗汤。
什么叫作饭,哪个叫作汤,
饿得奴我前心贴着后腔。
你们谁见过,
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走道拄拐棍,
离了拐棍儿手儿扶着墙。
强打着精神走了几步,
红缎子的花鞋底儿愣当帮。
我的二哥哥,
有官儿没官儿回来罢呀,
哎哪撇下了,
二妹妹孤单单独守空房。
哎哪王家的二姐泪交流,
盼想廷秀老没有回头。
我们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要给我的二哥哥绣兜兜。
上绣龙,下绣凤,
当中间儿我绣上一对狮子滚绣球。
四犄角儿绣上四出戏,
听我把戏名儿说个从头。
头出绣,兰桥会,
二出绣的本是撇彩球,
三一出绣的本是牧羊卷,
四一出轴子改了那座赵喂家楼。
哎哪兜哎兜虽小地方大,
兜兜以上绣九州。
苏州杭州,德州贵州,
要吃蜜桃就够奔深州。
沧州狮子景州塔,
离城四十有个通州。
北京城本是顺天府,
前门以内塞北幽州。
犄了旮旯儿住满洲,
满街跑的些个大妞妞,
头上梳的本是两把儿头。
兜兜还有个夹夹空儿,
要绣上妞儿她手拿着竹竿儿,
这个妞儿来够水牛。
哎哪她呀把兜兜绣完毕,
一到前门外首饰楼。
先打一挂银锁链,
兜兜安上赤金钩。
有人要把我的兜兜戴,
除非是心投意投脾气儿柔。
上了我的楼啊跟我打上个对头,
再偷着戴着我的兜哎兜。
我的二哥哥,
有官儿没官儿回来罢呀,
哎哪撇下了二妹妹孤单单地独守空楼。
哎哪王家的二姐儿泪如梭,
前行来在梳妆桌。
拿过菱花照一照,
照照容颜却如何。
里边倒有王二姐儿,
她与奴家差不多。
奴家笑来她也笑,
奴家生气她把嘴撅着。
镜子里照不见张廷秀,
要你蠢才做什么。
仓啷摔了菱花镜,
回手拉倒梳妆桌。
肥皂胰子楼上滚,
二姐儿上炕撕被窝。
抱起枕头愣往水缸里扔,
精湿的,冰凉的,
二哥哥回来枕什么。
将将就就枕个破帽盒。
正是二姐儿疯魔闹,
来了丫鬟把话说。
她道说,花园里来了张老二,
孤孤单单那儿等着。
二姐儿闻听心欢喜,
忙下楼梯十三坡。
迈步就把花园进,
抬头瞧见我的张二哥呀,
我就一把手拉住了张哎,
我的那个张,张家的老二,
我的二哥哥回来了,
六年的委屈绣楼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