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险滩

四川省土地好肥沃，
嘉陵江水流连着大河，
条条河道船来往，
这水上运输不用车。
昭化河水流往岩佛寺，
这一段航道险滩多，
什么九道弯，十八拐，
摸着走，撞着过，
差半点，一哆嗦，
您听这些个名字多缺德。
有一个最大的险滩叫鬼推磨，
是一个鹅毛沉底的回水坨，
这地方明礁，暗礁水底卧，
浪大流急拧漩涡。
来往的船只从此过，
必须得随着急流旋转打磨磨，
冲破了巨浪入了百河。
船凭飞渡投上百河水，
顺着百河的主流把险脱。
如果投不上百河水，
立刻就漩入回水坨。
船进回水坨算成了捻捻转啦，
眨眼间沉到河底算交活。
不沉到水底准撞礁石上，
保险船碎桅杆折，人也甭想活。
礁多流急掀巨浪，
它把船翻个个有把握。
这地方真是船家的死对头，
江水一涨它就撒泼，
好难过的险滩鬼推磨，
它是吞船吃人的一个恶魔。
这几天下了一场大暴雨，
天气刚刚变暖和。
从上游来了一只大木船，
有七十多吨咸盐船上驮。
摇船的小伙子们八九个，
一个个都是胸宽背厚粗胳膊，
一绷劲儿身上尽是疙瘩，
嘴里还喊着，哎哟喔，
看相貌一人一模样，
看肉皮儿是黑里透红，
红中透紫，紫中透亮，不深不浅，匀匀实实都是一个颜色。
为什么大伙都是一堂色儿。
因为他们都在水上来干活儿，
撑船走的都是一个点儿，
划船摇橹一块儿拨，
烈日当头一块儿晒，
晒热了一块儿下了河，
宽汤大水儿洗澡洗得多呀。
在船后梢有一位老人掌着舵，
他的精神抖擞，看百河连眼皮全都不眨么。
他就是这船上的老船长，
姓郑名叫郑为国，
人送外号有把握。
这老汉今年五十六岁，
闯险滩过漩涡，
二十多年没出过错，
今天心里更沉着。
他眼望着险滩又看百河水，
心里不住地暗思索，
这水涨得可真猛，
有许多礁石全都没了，
不由得一阵愣瞌瞌，
突然间身旁有个小孩子说了话，
爸爸，您不要惊慌要沉着。
嘿。这个小孩真聪明，
他长得不高不矮透着伶俐又活泼，
圆方脸，棕红色，
两只大眼又明又亮，分皂白。
眼毛长，耳轮厚，
鼻直口阔尖下颏。
身上穿的是白小褂儿，
红领巾鲜艳得把眼夺。
白球鞋，蓝裤衩，
没脏儿没黵读zhǎn儿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好利落。
这小孩不但外表长得俊，
上学功课更出色，
每次考试总得一百分，
门门功课都那么多。
就一次写字歪了一点儿，
还是同学碰了他的胳膊。
您说这个小孩多可爱，
他又爱劳动又听说。
郑老汉长年撑船最爱江河水，
给他起了个学名叫玉波。
这小孩子今天一看老爹直发愣，
他就知道是为过险滩在犯掂对。
给爸爸壮胆儿想对策，
才喊了声爸爸别慌要沉着，
我帮助您闯险来掌舵。
啊。玉波不行呀，你的力气太单薄，
今年你才十二岁，
再过两年还凑合，
你赶快下到舱里去，
闯险滩可同不了别的活儿，
快下舱，要听说，在船上站着危险多。
说话间岸上的广播喇叭说了话，
喂。老郑啊。今天闯险有把握吗。
这水势太急流太猛啊。
过几天再走忙什么。
原来是县里的航运站设立了指挥所，
因为水大，冲着老郑在广播。
说话的正是王指挥，
郑老汉抬头看明白，
随声说，供销社里等用货，
因为下雨已耽搁啦。
现在已经误了期限，
日期再也不能往后拖了。
这个险滩拦不住我，
他们这些小伙子都有把握。
老郑呀。要闯险滩可得多注意。
呀。哎。放心吧。
我们起航前开会研究过，
一切全都准备好啦，
大家伙分工来负责。
船后梢由我一人来掌舵，
船前负责的是大老郭，
他身强力壮又沉着。
这条船你们检查过了吗。
补漏的地方多不多呀。
不多。船帮，船底没有一点缝。
说话间这条船开得如火车。
眨眼间来到鬼推磨，
郑老汉有话也顾不得说啦。
冲巨浪，闯漩涡，
急流似蛟龙撒了泼。
他左扳舵，右扳舵，
隔着水面把暗礁来推测。
这条船乱钻礁石空儿，
最宽的空子不过四丈多。
听水声哞哞怪叫如牛吼，
惊心动魄震耳膜。
水撞礁石啪啪的响，
浪花飞起一丈多。
哗哗哗的把人灌，
霎时间这条船好像水瓢进了大海，咣里咣当总要折。
好一个凶恶的险滩鬼推磨，
它要把这条大船吞下河。
老艄公，郑为国，
一看船靠近了大漩涡，
手握舵把高声喊，
大老郭。划桨飞渡用力拨。
话音没落船打转了，
郑老汉觉得大舵沉重不随合，
想掉转船头不应手，
扭过头来船要折个。
郑老汉用尽全力扳大舵，
谁知道水力太猛难动窝。
就在这紧张飞渡的危险时刻，
噌。船舱里窜出来小玉波。
这孩子窜到后梢恰似一只小飞燕，
抓舵把帮助爸爸猛力拖。
只听得轮子咔叭一声响，
可了不得了，大舵板子两分折，
呼。舵把子猛地一转个，
啪。小玉波一个跟头进了漩涡，
郑老汉多年有经验，
扑通摔了个大仰壳。
滴溜溜这条船打旋转，
随着流要进回水坨。
郑老汉连忙爬起来去扳舵，
这大船失灵不听说了。
还有一点儿舵板挨着水，
郑老汉紧握舵把叫老郭，
老郭。赶紧拿过来两条桨，
用桨代舵把船拨。
大老郭随声而至拿过来两条桨，
刚要跟老汉把船拨，
听水里有人喊救命，
一低头见水里泛上来小玉波，
爸爸。爸爸。快来救我。
大老郭把桨一伸要把孩子救，
谁知道孩子又被急流给淹没。
老郭想，救孩子只能下水摸，
我虽会水不顶事，
这个地方下去准得喝，
自己下去是白搭一个，
救不了孩子更啰唆了，
那些伙计也都下不去，
救孩子只有郑大伯，
哎。郑大伯您老听见没听见。
小玉波掉进漩涡不能活了。
咱班上就是您的水性好，
您赶快下去救玉波。
甭管他，赶快救船要紧，
帮助我掌舵别耽搁。
不行。小玉波眼看要淹死，
人比船价值贵得多。
船撞碎了还能做，
人死再也不能活。
您不下去我下去，
就是豁上命也要把孩子给救活。
别动。老郭，你睁眼看一看，
咱这船要进回水坨，
这船盐都是国家财产，
对国家的财产要负责。
郑大伯。难道说孩子不要了。
不要了。
啊。回去跟大娘怎么说。
如果这孩子要淹死，
郑大娘也算甭想活。
小玉波是大娘的命根子，
两条命您就不负责了。
您不下水我下水，
您不负责我负责。
不许动。
老郭你怎么这么糊涂，
光顾我把国家的财产一旁搁。
你不想供销社，合作社，
对咱的信任和委托，
你不想船上伙伴十几个，
你怎么心里光想小玉波。
今天这船要出了错，
这些人全都不能活。
你把这损失想一想，
是哪个少来哪个多。
大伯。这船现在还没沉没，
这孩子可眼看不能活，
他是国家第二代，
您见死不救疼死我喽。
我下去。
别动。老郭。
我现在下命令赶快救船把险脱。
我是船长要你立刻听命令，
不许你再提小玉波。
你看看船到什么地点了。
我的力尽船就折。
大老郭一看郑老汉，
头上的汗水似瓢泼。
立刻戳桨当大舵，
以桨代舵把船拨。
大老郭一看江中水，
船离回水坨还有二尺多。
好危险。大老郭头脑这才清醒，
猛力拨船往回拖。
逆水行船回了原位，
飞渡。哗哗哗这条船冲破了浪涛入了百河。
好不容易才脱了险，
回头看再也不见小玉波啦。
这条船过了险滩还没处靠，
哇的声随着水流下泻了八十多，这才靠岸把船泊。
大老郭当时落下泪，
惊动老汉郑为国，
老郭呀，刚才我把你批评重啦。
不重。批评死了都没什么。
要不是您老批评我，
这船人就都跟小玉波去了，
这会儿不定冲到哪条河，
哪儿还有我大老郭呀。
这船盐就是好几万，
不是您也就喂了回水坨啦。
现在我完全知道错啦，
可就是还想小玉波。
这孩子哪点儿都可爱，
想不到过着暑假淹死在回水坨。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哭过，
今天这是头一模。
咱得打听一下找一找，
难道连个尸首都落不着。
不用啦。现在找也找不到，
白耽误时间干什么。
这时候船工同志们才知道，
闯险滩飞舵夺去小玉波。
人人心里都难过，
郑老汉两手一摆把话说，
同志们。咱们马上要修好舵，
交完货以后咱再说。
大家不要替他再难过，
保住船，保住货，大家安全，失去个孩子也值得。
郑老汉嘴里这样讲，
想到孩子心里难过得了不得。
交完货自己一个人往家走，
恰好似有座大山身上驮。
为救船舍子应该这样做，
可是回家跟老伴怎么说啊。
想到这儿脚步越走越迟慢，
一步一步地往家挪。
思想起来一条计策，
何不如此这么着，
他哪知道运输合作社支部书记早来过，
详细情况都跟大娘说啦。
还跟大娘提了保证，
坚决要找回来小玉波。
现在沿江所有的航播站，
都通了电话有了联络。
支部书记亲自出了马，
各处都派人派船去搜索。
郑大伯走进屋门抬头看，
见老伴坐在桌旁愣瞌瞌，
她把小玉波的褂子手中托，
看样子好像有心事，
郑老汉开口把话说，
波他娘，这回出门碰上这一档子事，
你听听他做的合格不合格。
有条船飞渡抢险要过那鬼推磨，
猛然间船长的儿子掉进了河，
想救儿子顾不了掌舵，
不扳舵，船要进漩涡，
十几个伙计谁也甭想活，
船上的国家财产十几万，
波他爹，你别说了，我早已全明白，
你做得对呀，舍己为公最光荣，
这样做对党和国家才负责。
我半点也不把你怪，
可是我心疼咱玉波，
好容易孩子长这么大，
今年你我都五十多啦，
说着话大娘两眼流下泪，
唉。我说波他娘你要是想这个，
可就勾起来往事我要说，
我从小跟爹妈常挨饿，
九岁就给地主扛小活，
放猪放羊带割草，
挨打挨骂受折磨，
十八岁那年拉船纤，
吃的是猪狗饭干的是牛马活，
到三十五岁我还打着光棍，
你跟了我还是挨冻受饿过生活，
要不是解放就不定有你我，
咱们哪儿来的小玉波呀。
现在我是社里的大队长，
这都是党的关怀，信任社员的委托。
我们饮水思源再解渴，
你才知道谁给了咱们幸福的好生活。
我们的一切都是党给的，
咱个人有点儿损失别往心里搁。
党的恩情咱可不能忘啊，
得时时刻刻要记着。
咱们为了社会主义大建设，
别说是一个小玉波，
再搭上你，我也没什么。
毛主席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
咱们应该学习革命先烈，甘洒热血为祖国。
你听我说的对不对。
对。
突然间有个清脆的声音震耳膜，
妈妈。
谁。
我。
啊。是我的孩子，
噔噔噔，从外边跑进来的正是小玉波。
后面跟着支部书记大老何，
还有船工二百多。
原来是小玉波遇险又得救，
有几名船工救他把险脱。
郑老汉舍子为公把船救，
他的新思想，新风格，新品质，新道德，这新人新事，新风尚，
立即传遍了全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