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李三传奇·第二回 茶楼布罗网 飞碟乱官兵

我说的是，燕子李三在北京， 劫富济贫大有名， 闹得那豪门不安寝， 夜里还经常听见响枪声， 可是那前门大街的大栅栏， 到了白天， 倒显不出来不太平。 人来人往满街筒， 买卖店铺挺兴隆。 特别是春茗茶馆的楼上下， 喝茶的人出出进进总不停。 哎。楼上雅座有一个小伙计， 能说会道人送的外号巧百灵。 今天正是九月九， 楼上的茶座儿又猛增。 巧百灵提壶倒水忙得正带劲， 腾，腾，腾， 打楼下上来一人好年轻。 这个人细高个子宽肩膀， 五官端正两眼神光似朗星。 可就是脸上的气色不太正， 有些个阴暗无光少见红。 只见他头戴一顶灰礼帽， 身上穿燕灰的夹裤夹袄没脏没褶很透亮， 脚下穿，千层底礼服呢鞋是银灰色， 灰丝线的袜子亮晶晶， 蓝颜色的夹袍挎在胳膊腕， 有一条金表链啊耷拉他的正前胸。 您要问他是哪一个， 他就是悬赏通缉，赫赫有名，身怀绝艺，劫富济贫一魁英， 燕子李三就是他的外号和姓名。 巧百灵一见不怠慢， 急忙上前笑脸迎， 哟。先生，来您哪，往里请。 来，您坐这儿，这个角上最清静。 李三他拉过凳子忙坐好， 巧百灵一旁笑盈盈， 先生，你把衣帽交给我吧， 您看看，挂在衣帽钩上成不成。 成啊。 好嘞。 先生，我这人就是没记性， 您姓什么来着。 愣想不起来您的尊姓和大名。 巧百灵对李三根本不认识， 他是假套熟，为了好经营， 燕子李三当然很高兴了， 说了声，伙计你真行， 你要问我的名和姓。 你听听，那张桌上正谈我的事情。 你别看茶馆写着莫谈国事， 其实啊，哪儿也没有这个场合说得清。 呦。巧百灵闻听这番话， 回过头来用目盯， 见对面桌，坐着哥俩正议论， 满嘴直飞唾沫星。 哎。我说王贤弟。 啊。赵仁兄。 今天你看报没看报哇。 看了，一天不看我的脑仁疼， 就燕子李三这件事， 报纸不登，我都得到处去打听。 哎。燕子李三就是有本领， 侦缉队二五眼平常带稀松。 都是没梁水梢大饭桶， 现在又成了一群没有脑袋的大苍蝇， 他们满处瞎撞， 都见不着人家的影啦， 那马铁钉，我看得改名叫他撞大钉。 哎，我说老哥哥， 您话可不能这样讲， 那燕子李三也太能了。 您就琢磨琢磨他这个外号吧， 燕子李，您说他的身子得多轻， 那燕子会飞呀， 他能飞檐能走壁， 要想抓住他， 嗨，没那么容易是得费点功。 巧百灵听了这番话， 回过头看了看李三不由得心里头一激灵， 就觉得脊梁沟里冒凉气， 脖子后头冒凉风。 哎哟，我的妈呀， 我的妈的妈， 我的姥姥， 姥姥的姥姥老祖宗， 今天我们这个茶馆要褶子。 李三说，伙计，怎么样。 我的名姓你听清没听清。 听清了，您大概就是那位三爷吧。 诶，你不要对我这么尊称。 伙计，我刚才听你说话挺带劲呀， 干脆利落口齿灵， 怎么这会儿变成结巴嘴了。 哈哈，您不知道我的舌头有毛病， 刚才我听他们说话张着嘴了， 偏赶上窗户有个缝， 我的舌头抽筋受点风。 您听他这个病来得多邪行。 哈哈，三爷啊， 我还没问您要喝什么茶哪。 那好，你就给我报报茶叶名。 好嘞， 您是喝香片是喝龙井， 有大方碧螺和毛峰， 雀舌雨前毛尖顶， 龙团菊顶泡得浓， 有三毛六的，四毛八的，五毛二的，六毛四的，九毛七的， 您要哪种。 这九毛七的小叶可是双熏细加工啊。 好，我就要它。 好嘞，我再给您提上一壶莲花开的新开水。 诶。伙计，怎么开水还有名称。 啊。是有名， 有莲花开，莲子开，猫眼开， 似开不开好几种呢。 莲花开的开水是沸腾， 莲子开，水咕嘟刚刚往上拱， 似开不开响声隆， 猫眼开，水皮刚起泡水没拱起来， 水泡一破又一升， 我是用滚开的开水灌壶后， 再给三爷把茶冲。 哈哈哈，伙计，你贵姓啊。 我姓乔， 都叫我的外号巧百灵。 嗯。你这张嘴，舌剑唇枪是够灵的。 呵呵，三爷，您过奖，您摆碟不。 摆。 好嘞。 乔百灵又提了一把大铜壶， 把细瓷盖碗擦得真干净。 摆上来，黑瓜子，白瓜子， 核桃蘸子，大松子， 猫眼，黄豆，豌豆，枣， 莲果，麻团，是南糖小烧饼， 沏完茶说声， 三爷您请用。 转身刚要走， 就听楼梯口那喊了一声， 续水。 哎。来了来了。 哟，巧百灵看罢猛一愣， 原来是侦缉队长马铁钉， 啊，马爷，是您哪。 哎呀。您这龙吟虎啸的声音我愣没听清， 我小子真该挨嘴巴， 您抽吧，使劲抽我都不说疼。 别说话，你提起壶把壶嘴对着我的茶碗口儿， 抬起胳膊假装把水冲。 眼睛不准往别处看， 小声说话脑袋不许乱扑棱。 等我跟你说完了话， 才许你放壶把架松。 啊。巧百灵闻听一咧嘴， 你损吧， 你这是给我上的什么刑。 哦。又一想，对呀， 刚才我招待三爷他看见了， 他是让我认识认识马王爷他是三只眼睛。 哈哈哈，马爷您这是干什么。 提壶架肘时间一长胳膊疼啊。 我叫你怎么办就怎么办。 哎。好嘞。您看这个姿势行不行。 行。 您行，我们受得了吗。 这大壶开水的分量可不轻。 我来问你，你刚才招待的那个茶座儿， 看来你对他挺热情。 呵呵，都一样。 看来是你的老常客喽。 不。没来过。 那你也能知道他的姓名。 呵呵，不知道。 不对。你刚才聊得很近乎， 必是素日有交情。 不，没来过。 混蛋。不叫你扑棱脑袋还扑棱。 哎，马爷您不知道， 昨天我睡觉落了枕， 又受点儿凉， 可能要得摇头疯。 哎。马爷，有什么话您快点儿讲吧， 我胳膊抽筋壶要扔。 你敢。扔壶就是扔你的命， 可别怪马爷我无情。 你别在圣人面前来卖百家姓， 杂技团门口耍狗熊， 你快对我说实话， 那个人他是什么名， 如果知道不肯讲， 我就定你个通匪大罪名。 今天我把你盯住了， 他跑了，这个官司由你盯。 哎哟。您饶命吧， 求马爷开恩多留情， 您积儿积女积阳寿， 积德积禄积阴功， 我上有老下有小， 全家人靠我一人来谋生。 小子。你又变成铁嘴钢牙的可怜虫了。 哼，现在我没有时间一会儿再敲你， 把壶放下，先去给我办事情。 哎，马爷，什么事。 我告诉你。那个人就是大飞贼， 燕子李三是他的名， 今天你要把他给稳住， 你小子免灾祛病得太平。 说到这儿， 马铁钉眼皮一瞭往北看， 靠北墙站着人两名， 看见了吗，那是我们侦缉队钱三赵二两个兄弟， 马上要抓贼动刀兵， 你先把他俩带过去。 在飞贼身旁安排坐， 热情招待把水冲， 然后我们过去就抓人， 事成后，我对你有赏有照应。 啊。巧百灵闻听心暗骂， 马铁钉，马铁钉， 你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狠毒虫。 你抓人让我去送命， 我不是挨枪子就得挨刀捅。 那李三动刀准得先杀我， 你打枪，子弹也能够把我崩。 再者说三爷在我们北京够这份儿， 大人小孩都尊敬， 我怎能丧尽天良把他蒙。 嗯。倒不如我见机行事想办法， 让马铁钉猫叼尿泡白欢喜， 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就这么办。 哎哟，马爷，您的吩咐我照办， 怪不得您刚才跟我把气生， 原来是飞贼入了瓮， 您要做大活显奇能， 嗨，他想在您眼皮底下滑过去， 纯粹是做梦， 他是燕子您是鹰， 他这块小肉是往您的嘴里送， 跑不了啦。 有句话不是说，马到成功吗， 您马队长您这马已经到了准成功。 我可不是拍马屁。 混蛋。你他妈的捧臭脚。 快去。 哎，是。 得。我这马屁没拍好挨了马屁崩。 巧百灵提起茶壶拿着盖碗， 朝钱三赵二喊了一声， 二位爷，跟我往里边请啊。 把手一挥正指向李三俩眼睛， 情急中一对眼光一努嘴， 意思是让李三小心提防敲警钟， 这李三收回眼光， 点了点头， 意思是明白啦。 准备着拼杀恶斗好逃生。 在这时候，巧百灵带过两个侦缉队， 钱三赵二还装着很文明， 一个手里揉着山核桃， 一个提着画眉笼。 走过来，在李三身旁两张桌， 一边坐一个， 二鬼把门紧插风， 这时候乔百灵给他两个小子斟上水。 李三说，来，再给我续点， 我这碗茶叶还挺浓。 好嘞您哪。 哎，伙计， 我想让你给我跑个腿， 但不知能行不能行。 能行。 我怕你的活忙离不开。 离得开，我们俩人呢， 让小二给我替替工。 好，我的夹袍兜里有钱票， 到街上，你给我买上几斤热烧饼， 再买上五斤酱牛肉， 遇上好酒打两瓶， 临走时，你把那夹袍帽子也都带了去， 钱要不够就拿它当了做补充。 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我想在你这茶楼喝点儿酒， 但不知能行不能行。 哈，先生，对不起， 我马上出去回来您带走， 咱茶楼光许品茗不许饮刘伶。 那好吧，你就出去给我买。 哎。好嘞。 巧百灵把李三的意图早弄清， 三爷他夹袍帽子是让我保管， 他准备要飞要启程了。 想到这急忙摘下了夹袍和礼帽。 哎，小二，过来，这片坐儿替我盯一盯。 说完转身走到了楼梯口， 站住，马铁钉伸手拦住了巧百灵。 唰。有一只茶碗飞过来， 啪。啊。正好打中了马铁钉， 马铁钉身子一歪倒在了楼板上， 就觉得这只右手钻心刺骨特别疼， 咬牙忍痛掏出枪。 一抬头， 啊。见李三早把那四块果碟拿手中。 马铁钉大喊一声，抓飞贼呀。 要让他跑了可不行。 钱三赵二忙掏枪， 猛听得，嗖，啪。 稀里哗啦响连声。 原来是，他两个掏出枪来还没瞄准， 那李三使了个左右大开弓， 唰。四块果碟飞出手， 恰似闪电带疾风， 把俩人手枪都削掉， 手指头擦破血绯红。 两人猫腰想抓枪， 好李三凤凰展翅玩儿得精。 啪。这一人挨了个反巴掌， 扑通通当时闹了个倒栽葱， 李三把枪抓在手， 这可急坏了马铁钉， 大喊一声，都别动，我要开枪了。 这一嗓子可就炸了营了， 别动啊。茶客们没等他喊早就动了， 呼啦一下往外拥， 马铁钉想要开枪打不了了， 想过来抓人万不能， 好李三伸手推开窗户扇儿， 噌。跳上窗户把手拱， 说，乡亲们，为我受惊对不起， 改日报答谢恩情。 说着话把两支手枪这么一举， 朝钱三赵二头上扔。 给你们，笨蛋，再会。 唰一抖手， 燕子投井往下冲， 飘身而下脚尖刚点地。 哪料想茶楼外边有伏兵， 侦缉队，一窝蜂， 把李三围在正当中， 如狼虎，来势凶， 一个个，眼睛瞪是眉毛拧， 手中枪，亮又明， 对准李三他的前胸。 您要问燕子李三怎么脱险。 下一回您再接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