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板
鲁达除霸
闲言碎语不要提, 表一表英雄好汉他的住居。 这位英雄,家住在关西潞安府, 鼓楼大街住在路西。 英雄姓鲁,单字名达, 外人给送号鲁刚奇。 这位英雄,他自幼本是爱武的汉, 可是硬的不怕,软的他还不欺。 有鲁达,十七岁来到了经略府, 熬到了六班总头当家的。 这一天大老爷打罢了退堂鼓, 鲁达没事了站在街西。 有鲁达正在这街西站, 正前方,来了梁山好汉两个兄弟, 头前走的九纹龙,名叫史进, 打虎将李忠就在他的后边走得急。 他二人正然往前走, 猛抬头,瞧见了大哥鲁刚奇。 九纹龙史进走上近前问了声好, 有李忠走上近前作了仨揖, 口尊声,大哥可得结实。 鲁达他举目抬头观看瞧了一瞧, 原来是,从梁山上下来没磕头的两个兄弟, 鲁达说,你们哥俩来到这关西潞安府, 倒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情你快对着哥哥提。 九纹龙史进开言道, 口尊声,大哥请听之, 我们哥俩在梁山奉了宋大哥的命, 特请大哥你, 一道那梁山聚义去。 鲁达他闻听这么句话, 走上了近前捂住嘴皮, 我的傻兄弟,此处可不是讲话之地, 来来来,咱们找一座酒馆把酒吃。 鲁达他就在头前走, 在后跟史进李忠两个兄弟。 他们行行正走来得快, 醉仙居不远头里面。 他们三人就把这个酒楼进, 有鲁达开言有语叫了一声,掌柜的, 今天我鲁达会朋友, 吃多吃少写我的。 掌柜的闻听开言道, 连叫声鲁头听个端的, 你的朋友本是我的客, 要是不写你的就写我的。 鲁达他闻听哈哈笑, 掌柜你说话真和气。 三人就把这个酒楼上, 腾腾腾,上了楼板一十三梯。 三位英雄楼上落下了座, 就在一旁转过来了跑堂的。 尊客爷,您老用什么酒用什么饭。 把那心爱的菜名对着我提。 鲁达说,你们这里卖, 什么样的酒,什么样的饭, 给我报报菜单子。 跑堂的说,我们这里卖, 山中走兽云中雁, 有这陆地牛羊海底鱼。 鲁达说,我要你山中走兽云中雁, 陆地的牛羊海底鱼。 要十二个碟子,八个大碗, 当中间来一个火锅子, 烧黄二酒要好的。 跑堂的闻听不怠慢, 接着楼窗喊下去。 刀勺案板一起响, 不多时就摆上来了一桌酒席。 二位贤弟请酒。 大哥请啊。 哈哈哈, 这三位英雄楼上饮酒, 咱且别表, 从楼下可来了一个惹祸的。 要问这个惹祸的她可不是一个男儿汉, 她本是个十七八岁的大闺女, 哎,她本是一个唱曲的。 嘿,这个姑娘, 头上的青丝如墨染, 红绒绳扎着两个大抓髻, 耳戴着八宝的灯笼穗, 叮铃当啷镶着宝石, 脸不搽官粉自来的俊, 嘴唇要是不点胭脂还怎么就会通红的。 她上身穿,雨过天晴的石蓝大夹袄, 下身这个中衣葱心绿, 有一双红缎子的绣花鞋, 是个半新不旧的, 左手她拿着金钱鼓, 右手还拿着那叫撒拉机。 她是一行走一行骂, 骂声霸道镇关西, 小奴我,到后来, 运转时来得了第, 我是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我可一定扒了你的皮。 叨叨念念来得好快, 醉仙居不远头里面, 这位大姑娘, 她是迈步就把这个酒楼进, 开言有语尊了一声掌柜的, 这楼上可有人吃酒啊。 奴家我们来到劝劝酒席。 掌柜的闻听开言道, 叫一声,唱曲的姑娘听个仔细, 这楼上倒有人吃酒, 吃酒的客爷可不是好惹的。 你要是唱,自管唱, 可别给我们东家惹祸去。 姑娘答言说我知道, 不用掌柜的嘱咐心里。 这位大姑娘, 她迈步就把这个酒楼上, 她是慢上楼板一十三梯。 瞧见了,三位英雄在那吃酒, 这位大姑娘飘飘下拜。 口尊声,三位大爷奴家有礼, 您老在这来吃酒, 奴家我们来到劝酒席。 鲁达他举目抬头观看, 瞧了一瞧, 原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大闺女, 哎,她本是一个唱曲的。 叫姑娘, 你要是唱,自管唱, 鲁爷我们爱听英雄侠义的。 姑娘答应说,我知道, 奴家我们不会唱粉的。 左手她打起了金钱鼓, 右手催开了撒拉机。 唱了仨曲两个段, 饶了段黄巢起义, 他在五朝门外题过反诗。 鲁达他闻听哈哈笑, 倒是英雄侠义的。 掏出来了银子整整的十两, 十两的银子拿手里。 小大姐,拿到你家买饭去置衣。 这位大姑娘, 不见这个银子不落泪, 一见这个银子泪飞啼。 鲁达他一见火往上撞, 大叫一声,唱曲的, 我来问你, 这十两银子莫非说少吗。 最不该同着我的朋友擦我的脸皮。 姑娘说, 您老贵姓高名做何事。 您老的府上在哪里。 鲁达说,我本是花钱来听曲, 你可问我的名姓是怎么的。 姑娘说,小奴家我到后来, 运转时来得了第, 我好到您家登门叩拜去。 鲁达闻听哈哈笑, 哈哈,你倒是个有心有意的。 我听你说话语音不对, 你不是我们邻方此地的。 姑娘说, 我家可不在您这关西潞安府里住, 千里迢迢住在了南直隶, 家住在了直隶大名府, 离城十里叫金家集。 我的父姓金叫金好善, 我的母她娘家本姓于。 膝下无儿就是我自己, 小女我的名字,就叫金玉枝。 我们那个地方年遭荒旱, 我们居家几口逃荒去。 逃荒投奔我的亲娘舅, 我的娘舅他嫌贫爱富招不得, 我的母得了一个气恼伤寒的病, 她是一气死在了半道里。 就剩我们父女爷两个, 逃到您这潞安府关西。 您这西关道,一个郑家店, 我们住在了郑家老店里。 掌柜的瞧小奴我的容颜长得俊, 硬要我做他的二房妻。 我的父说,你们老夫少妻不般配。 怒恼这个霸道掌柜的, 手使着大刀往下剁, 手使着大刀往下劈。 在店中劈死我的天伦父, 将小奴我吊在马棚里。 多亏了隔壁的邻居把他解劝, 好心的丫鬟叫秋菊。 趁此机会把我给搭救, 因此才逃出郑家老店去。 您这南关道,一个王寡妇, 她本是一个唱曲的, 逃到那里我把干亲认。 她是个干娘,我是个干闺女。 三天我学会了金钱鼓, 两天学会了撒拉机, 学会了仨曲两个段, 因此才落在了江湖里, 我们来到了酒楼卖脸皮。 鲁达他闻听, 火往上撞, 大叫一声,唱曲的, 我来问你, 这个霸道, 他是做买。 他是做卖。 到底他是个干什么的。 你把他的名姓对着我提。 姑娘说,这个霸道姓郑, 叫郑老虎。 是他。 啊,他的外号镇关西。 他也做买,他也做卖, 他本是个杀生害命的。 在西关路南开了一座郑家店, 路北开了一个肉铺子。 人家的那猪肉全卖一吊二, 他家的那猪肉硬卖两吊七。 鲁达说,何人不把那贱的买, 什么人就把他的贵的吃呀。 姑娘说,庄稼人不吃他的肉, 手提着钢刀骂仨集, 买卖人不吃他的肉, 手举着钢刀就把人家栏柜劈。 鲁达他闻听, 火往上撞, 大叫一声,唱曲的, 这潞安府有了祖宗我在, 哪又出来个霸道镇关西。 来来来,姑娘你在头里走, 咱找这个恶霸算账去。 鲁达他站起就要走, 九纹龙上前拉住了衣, 我的哥哥你要找这恶霸去打架, 可用不用兄弟我帮着你。 鲁达说,头六年我们俩人打过架, 他是我咬败的鹌鹑斗败的鸡。 我这一脚踢他一溜滚, 一拳打他个嘴啃泥。 像这样的虚种糠包货, 哪还用得着兄弟你呀。 你们哥俩在此酒楼等一会儿, 待我到西关打这个坏东西。 姑娘,走吧。 这姑娘一听能给爹爹把仇报, 扑咚咚跪倒把话提, 我的好汉爷, 我跟您一不沾亲, 二不带故, 您能给我爹爹报冤屈, 小女我可无恩可答报, 情愿做您的干闺女, 我的干爹呀, 您好吧。 干娘在家可壮实。 爷爷奶奶都好吧。 我的姐姐妹妹可不离。 鲁达说, 唉,你不认我干爹我也要给你的爹爹把仇报, 起来吧,我的干闺女。 走。 哎,走。 爷两个迈步把楼下, 前行可就来到了西关里。 这姑娘不走站住了, 有鲁达停身看仔细。 见路北,有三间门脸的大肉铺, 杠上面钩挂着肉扇子, 案子上摆着擒刀砍刀约肉的秤, 板凳上还坐着六个伙计。 鲁达他看罢走进去。 来,哪一个是肉铺的掌柜的。 伙计们抬起头来看, 哟,这不是老总到这里么。 这六个伙计站起身来忙施礼, 嚯,鲁老总一向可结实。 鲁达说,这是谁开的买卖快点讲, 把掌柜的名姓对着我提。 伙计说,掌柜的姓郑,叫郑老虎, 他的外号就叫镇关西。 这是他开的肉铺子, 我们这些个人等是伙计。 你们掌柜的在家吗。 在,他现在后院上房里。 鲁达说,伙计,你到后院去, 把我的话你学着对他提。 你就说有一个大个儿来买肉, 还就提我们俩有亲戚, 他要问我们俩人什么亲眷, 你就说,头两天我娶的他二姨。 呦,我的鲁老总, 您二位素常也不开玩笑, 说出来可不老合适的。 鲁达说,他要如果不愿意, 你就说你姨夫外边等着你哪。 叫你快去快点去, 等时间大了我还着急。 哎,好啦。 伙计他闻听不怠慢, 他来到了后院上房里。 郑老虎正然打算盘呢, 一五一十打得急, 一一如一,一二如二, 打了个九九八十一。 伙计进前忙施礼, 尊了一声掌柜的。 郑老虎说,什么事啊。 伙计说,外面来了个黑大个子买肉的。 那买肉,你就卖给他, 何必还用得着跟我提呀。 伙计说,那黑大个儿跟您有亲眷。 有什么亲眷。 他言说, 他说什么了。 他言说, 说呀。 嗯,他言说, 说。 说出来我怕你生气呀。 我不生气,你说。 您不生气。 他言说头两天娶的你二姨。 呸。 您看您还是生气了不是。 郑老虎闻听心好恼, 哪一个敢跟我闹俚戏。 他来到了前边留神看, 哟,原来是老总鲁刚奇, 这个人十七岁就把公门站, 现在是六班总头当家的, 可是南来的,可是北往的, 人家都有相好的, 他的交往可真不错, 人家的拳脚数第一。 头六年我们俩人打过架, 我是他咬败的鹌鹑斗败的鸡, 我琢磨我这两下子真不错, 跟他一比是假的。 我瞧他的气色还不大对, 我还得进前说好的。 今天我要得罪他, 他就能够扒了我的皮呀。 郑老虎玩了个光棍不吃眼前亏, 笑嘻嘻地就作揖。 哦,这不是衙门里的鲁老总吗。 是呀。 鲁老总今天有空到这里。 对啦。你的名字就叫郑老虎。 是。 你的外号镇关西。 我这外号他们给送的。 这对过是你开的店吗。 是。 这也是我开的肉铺子。 这路南路北是一个主啊。 是一个主,都是小子我开的。 你报税了没有。 我报了。 鲁达说,你报税不报我不管, 姨夫我今天来找你, 姨夫我要你一刀给拉五斤肉, 里剃骨头外扒皮, 五斤肉我要一整块, 姨夫我不要零碎的。 你多拉一点儿我不要, 你少给一点儿我揍你。 郑老虎闻听心暗想, 哪有这样买肉的。 鲁达说,快着点。 郑老虎说,是是是。 郑老虎劈肉的钢刀拿在手, 他朝着肉上往下劈。 喀哧拉了一大块, 喯喯喯儿, 里剃骨头外扒皮。 搁在这个秤上这么一吊, 五斤肉不高又不低, 这小子真是个好手艺。 呵,老总,拿去吧。 多少。 五斤哪。 够吗。 正好。 鲁达说,姨父今天吃肉没有钱。 郑老虎说,您今天没钱赶下集吧。 赶到下集不准有。 三集五集的我等你。 三集五集不准有。 十集八集的我候你。 十集八集也没有。 节下算账也不迟。 节下算账也没有。 年下算账我等你。 日子多了我好忘事, 忘了我就不给你。 郑老虎说,那您要不给就算完了, 就算兄弟我请你了。 鲁达说,你是满嘴放狗屁, 你请我我还不饶你, 你是混蛋。 郑老虎说,是是是, 我这个人说话没出息着哪。 郑老虎作揖搭拱往后退, 把鲁达闹了个没主意, 心里想,这小子真是个活孬种, 他硬的怕来软的欺, 我明明找他来打架, 我骂他他怎么不着急呢。 鲁达他心想真泄气, 只好出了肉铺子, 女儿。 爹爹,怎样。 算了吧,你这个仇恨报不得, 一进门我就将他骂, 他净给我作揖打拱说好的, 他要是跟我瞪瞪眼, 摁倒了我就扒他的皮。 他就是不跟我把眼瞪, 我怎么揍他两下子。 都说这个小子不讲理, 我看他待我还不离, 咱们走吧。 爹爹, 这个狗霸道在店中杀了我的父, 就剩下了奴家我自己。 可我的冤仇对你讲, 你言说能给我的爹爹报冤屈。 实指望老总真能把仇报, 哪料想,你是一个吹气的。 啊。吹气的。 看来我的冤仇不能报, 倒不如碰死在这里。 姑娘她这里要碰头, 急坏了老总鲁刚奇, 慢着, 女儿你暂且忍忍气, 待我打这个坏东西。 鲁达他二次进了肉铺子, 来。过来你这个掌柜的, 姨父我跟你要熟肉, 为什么你给我拉生的。 哦,鲁老总您是要熟肉哇, 赶巧了,今天没有煮熟的呢。 叫声伙计快着点,拿到锅里煮煮去。 鲁达说,多搁作料你落好, 姨父我在这把酒吃。 我在这吃着还不算, 给我叫上几个大闺女, 叫上你姐跟你妹, 再叫上你姑和你姨, 陪着大爷来饮酒, 陪着大爷把酒吃, 天要早了我就走, 天晚我就住一宿。 嚯。 鲁达他说话实在下不去了, 骂恼了强徒镇关西, 呸,鲁达你是不讲面啊, 你这个说话了不得。 再三再四我让你, 左五右六你把我欺。 你闻名打听访一访, 我也不是好惹的。 拼了吧,对了吧, 有你没我该怎么的。 郑老虎劈肉的钢刀拿在手, 朝着鲁达头上劈, 歘啦一刀过来了, 老总的功夫真不离, 一闪身形躲过去, 一抬腿,踢着恶霸的手脖子, 就听见唰一声响, 劈肉的钢刀当啷一声落在地, 有鲁达一个箭步闯上去, 抓住恶霸镇关西, 下边又使了个扫堂腿, 扑咚一声摁在地, 鲁达说,你这个小子横行霸道不讲理, 姨父我今天活劈你。 抓住了恶霸一条腿, 那条腿踩得更结实, 两膀一晃千斤力, 刺啦劈了个两下离。 鲁达他劈了郑老虎, 把我可累得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