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晴雯 雨打梨花落满庭,飘零红粉最伤情。 怜她生成姿容丽,惹得旁人嫉妒生。 暗进谗言因抱恨,谁知恩怨欠分明。 百转柔肠冤屈事。王夫人怒遣晴雯, 把她赶出怡红,可叹佳人她受了苦情。 只因为痴鬟误拾那春囊袋,触怒了王氏夫人她气填胸, 但不知斯囊出在了何人的手,倒叫我这疑上加疑,我也闷不清。 凤姐说把闲愁撇去休要忧虑,总不如差一些仆妇们查问来踪, 查着时,太太趁此将她们撵,也省得朝朝暮暮的挂在胸。 言未毕绣帘起处一起举目,进来了邢夫人陪嫁婆子人一名,她是晴雯的要命星。 夫人说何不到到园中前去照管,把他们仆妇丫环要仔细盯, 婆子答应说是遵命,太太的言词谁敢不听。 暗思量园中的侍女张狂得很那,一个个眉高心大任意胡行。 我何不在太太的跟前将她们暗算,把贱婢剪草除根我的气才平。 婆子说园中的女孩儿们哪个有体统了,自觉者比小姐尊贵像受了诰封, 唯有那二爷房中的睛雯女,她与那小姐丫鬟可大不同, 每日里修饰打扮一个狐媚样,全仗着一张巧嘴搬弄事情。 香袋儿时常在她胸前挂,粉扑儿终朝老在手中擎。 桃红柳绿妆成西子,敷粉施脂自觉是崔莺莺, 挑逗得公子终朝书也不念,将二爷引作轻狂意不宁。 若不要寻一个错缝子把她撵,失去了大家的体统是有辱声名。 最要紧,太太的大事是儿孙重。下场头,望子的荣华怕落场空。 听话的仆妇丫鬟暗切齿,俱都是,怒气填胸,心中忿恨,一个个恼恨的是那婆妇,讲话太无情,她的心似个狠毒虫。 王夫人闻听老妇一席话,回头来眼望着熙凤要问分明, 说那日里跟随老太太往园中去,树林下影影绰绰我看不很清, 有个丫鬟,削肩膀,水蛇腰,眉眼像你的林妹妹,正骂人摇摇摆摆在那里发疯。 令人可恨那个张狂样,在太太的跟前无暇问明。 到后来要问是谁又偏忘记,想必是丫鬟晴雯那个小妖精。 婆子说何不唤来太太认认,并不是奴才撒谎把您那蒙。 夫人点头微含笑,她是忙唤晴雯认分明。 小丫鬟答应了一声出房去,她步入怡红那小院中。 不多一时把晴雯唤到,来到夫人跟前把身停, 佳人见仆妇丫环在两旁立,这晴雯连忙上前问安宁。 夫人举目留神看,唉,就是她,上次骂人在园中, 只见她,双颊微红,春山惨淡,朱唇不点,粉面均停。 乌云半散,星眸乍醒,体态娇柔,弱不迎风。 站在尘,亭亭玉树临风立,真有那,洛浦的精神,仙子的美容, 王夫人,怒气填胸是微微的冷笑, 说好一个捧心的西子和那妲姬复重生,倾国既能以倾城。 我看你头儿不梳衣儿也不整,为什么无缘无故两腮儿红。 你还是吃了酒了吗还未曾醒,你还是装出这狂样子来呀你是故着意的假撇清。 你自己瞧瞧,可像个黄花女吗。倒像那画儿上的西子,那个病形容。 作耗的妖精就是你,怪不得宝玉而今不老成。 怡红院也就是你会领着头儿吵,撺掇得宝玉似欢龙, 你混充宝二奶奶瞎作怪,脸面全不要了一味的乱胡行。 你同他背地里作的那些事,休当我一点不知情。 不要脸的贱人,给我出去罢,你站在的跟前,我的气难生。 你回去宝玉的跟前休要讲话,不劳你暗地撺唆混逞能。 你给我老实些蹲在怡红院,过两天,我再请你去登程。 夫人越说心越恼,这位佳人听罢面绯红, 也摸不着,这一些话儿从打何处起,茶呆呆半晌发怔似雷轰, 喘嘘嘘刚要上前分辩几句,偏赶着老爷贾政进房中, 无奈何只得她抽身走,她的那委屈愁难也有万重。 回到了房中腿乱颤,只气得浑身发抖面皮青, 战兢兢,将身倒在牙床上,拉开了锦被把头蒙, 越思越想我越伤感,这样的委屈我可活不成了。 要说是别的话儿还则可,说什么小爷背地有别情, 但不知这话儿是从何处起,无头无脑是哪一阵风。 若说是太太是从疑惑起,为什么一口儿咬定不容情。 这不是平空生出蹊跷事,老天哪为何无故把人坑。 无凭无据怎么讲,好教我遍体生牙也辩不明。 太太是听信了谗言全不管,一味的生嗔息怒恨重重。 我今日虽然还在园中住,看起来时光不久我要别怡红, 大约着我与那小爷的缘分算是尽了。我们当初的痴念就落了一场空。 这佳人越思越想越伤感,泪珠儿点点滴滴不住的倾, 睡卧在房中只等死,恨不能无常一到赴幽冥, 一连几日断茶饭,她把那饮食俱废要轻生, 这公子只当佳人是真有了病,走出走进不安宁, 医生请过无其数,怎奈她,药儿总不入喉中, 公子发慌直落泪,也摸不着佳人心内主何情, 这一日正在床前来解劝,忽听得外面喊连声。 公子连忙迎出去,只见那夫人大怒动无名, 叫袭人快叫晴雯给我早些走,把她即刻给我赶出怡红。 我跟前只存宝玉这条后,指望他,将来学好把人成, 受不住弄一个妖精在这里搅,无法无天的那可不成, 快叫她跟随她的哥嫂去,怡红院从今以后定安宁, 王夫人一声命令如山倒,到把那宝玉晴雯的魂吓惊。 这一回夫人遣晴雯,佳人遭不幸, 下一回宝玉探晴雯,园外喜相逢,他们再诉离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