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岭青松

满山的丛林密层层， 山花烂漫香味儿浓， 晚霞的金光照峻岭， 劲松挺立披彩虹。 看。虎头崖顶上站着一位老汉， 身躯高大好威风， 是蓝布的裤褂卷着腿儿， 有一双草鞋脚下蹬， 往脸上看，方面大耳高颧骨， 鼻直口阔脸色红， 雪白的胡子像银丝， 真是根根见肉条儿条儿透风。 他身背着猎枪四下望， 两只眼炯炯放光好像两盏灯， 往远处看，能识别山猫野兽的保护色， 朝近处瞧，能辨认各类不同的小爬虫。 这老汉，今年高龄七十岁， 腰板儿不塌背不弓， 一攥拳，胳膊上的肌肉疙里疙瘩净是棱， 手上的茧子赛钢锉，不怕磕，不怕碰，不怕磨，不怕蹭，不怕扎，不怕钉，扎不透，拉不疼，这双手是又坚又硬还又灵。 他猎取到的大野猪， 单手一抓肩上扔，扛起来噌噌噌噌照样把山登。 说出话音儿像铜钟，当啊当的震耳鸣， 您听这个老头儿多硬朗。 您要问这老汉的名和姓， 他就是，向阳大队的护林员，名叫赵青松。 大伙都称他老劲爷， 因为他越老心越红，干劲越加增。 多年来，他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 是一直坚持苦用功。 他的小孙女下学回山上， 爷儿俩共同学习不放松。 今天他站在虎头崖顶上， 把山中一草一木查得特别清。 正瞭望，就听哗的一声响， 老劲爷随声观察仔细盯， 见草丛深处有一个山洞， 钻出来一个人，浑身上下穿的是一色儿青， 手里提着一个黑布袋， 装的药草满满当当鼓绷绷， 走起路一瘸一拐的很吃力， 脸上看，黄白面皮一只眼睛。 嗯。老劲爷看罢心暗想， 这个人他从哪里来，到洞里去干什么事情。 想到这，问了一声，干什么的。 这声音震得山谷起共鸣，嗡啊嗡地响回声。 喔，老哥呀，我是新来这山上采药的， 真倒霉，刚才差点儿掉下悬崖丧了命， 药锄掉在那边儿水库里， 腿脚也扭了，伤势还真不轻。 这肚里饿，腿脚疼， 难以爬山赶路程， 想和您借宿住一夜， 不知老哥是否能答应。 老劲爷略一思索把头点， 没什么，多住两天也能行啊。 跟我来。 老劲爷说罢走下虎头崖， 穿林过岗把客人带到家中。 让进屋内，老劲爷给他打来洗脚水， 洗洗吧，我给你揉揉腿脚消消疼。 哎呀，太感谢啦。老哥，眼下家里几口人呀。 看光景，你是从小住在山中。 是啊。我在山里长，山里生， 在山里过了几十年，只是今昔大不同。 苦难岁月我过了多半辈儿， 解放后，翻身当家做了主人翁。 好日子越过越是甜哪， 我老头儿觉得越活越年轻。 这都是共产党毛主席给的福啊， 现在，儿子，儿媳他们都工作在县城， 只有一个小孙女跟我在这儿住， 现在公社上初中， 晚上帮我巡山去查夜， 还教我学宝书，给我当先生。 你看我这日子过得美不美呀。 嘿嘿，美倒是美，就有一点我替您害怕又担惊， 这地方人烟少，山里的野兽也很凶， 要有坏人来到这儿， 你们爷俩可是人少势单孤掌难鸣啊。 哈哈，要照你说的这个样儿， 我在这山上就住不成了。 是我怕贼还是贼怕我呀。 捕蛇人难道害怕闹长虫。 实不相瞒，我有足够的警惕性， 我的职责在这山里是个哨兵。 你说我们人少可并不少， 谁不知八亿人民八亿兵。 我吃山住山几十年， 遇坏人我还不懂什么叫害怕与担惊。 嘿嘿，老哥，你可真是不简单， 英雄，英雄，真英雄。 坏人吓死他也不敢到这儿来呀。 嗯。那可不一定，这阶级斗争可不能忘， 这根弦儿一会儿也不能松。 嘿嘿，对对，和平麻痹思想要不得， 坏人来这儿还是有可能。 刚才我是担心有坏人来到这儿， 你们爷儿俩受险凶。 嗨。真有坏蛋来到这儿， 那是飞蛾投火自己来送命。 说着话，抄起来一把大板斧， 锋刃飞快亮晶晶， 拉过来磨盘粗的一个大树墩， 啪嚓嚓，一斧子劈了个两半崩。 独眼客人不由得浑身一抖心乱蹦， 脖子后头冒凉风， 舌头伸出来有半寸， 我的娘哎。您这房门冲西还是冲东啊。 哈哈哈哈哈。别害怕，别担惊， 山林内，绝不容豺狼来逞凶。 来，我先给你看看病， 看看伤势重和轻。 说着话，把他的大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咦。没有伤来也没磕碰，连肉皮儿一点儿都没红。 老劲爷暗暗地把头点， 纸糊的灯笼心里明。 通过对话你露了马脚， 装瘸腿，更证明你是一个白骨精，已经现了原形。 老劲爷判断得一点也不错， 这家伙是个隐藏二十多年的逃亡地主反革命，人送外号狠毒虫。 他曾经枪杀我两名地下党员， 解放那年，他卖光了房产土地改姓更了名。 在同时，他了解到有户贫苦渔民常年就在河上住， 多少年也没户口特别穷。 一家三口打点鱼，卖点鱼糊口度日， 连他的姓字名谁也没有人打听。 遭不幸这一家人因受水害全都死啦， 狠毒虫他冒名顶替逃进山区装成可怜虫。 这一次群众揭发检举搞运动， 磨石大队清出来这个害人虫。 可是豺狼的本性不会变， 他畏罪逃跑，还带着那支杀人的手枪来到这红松岭。 没想到，偏偏遇上百倍警惕的老劲爷， 打见面这小子的心里就扑腾， 听老人说话他心就蹦， 劈树墩，吓得他嘴说胡话脑子疼。 老劲爷，给他捋完了腿脚说了话， 你这伤势可真不轻啊。 常言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走不了啦。 这句话，可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狠毒虫，他也觉得话里有话， 又一想，不要紧，我带着家伙保太平， 好歹先弄顿饱饭吃， 你说伤筋动骨我就喊疼， 哎，老哥，是疼啊。 那你先休息，我给你去做饭， 等我小孙女下学，叫她弄点草药给你治治病。 哎，好，好。 老劲爷走到外屋把米舀， 从墙缝往屋里查看狠毒虫。 只见他一点不瘸走到桌旁， 把老劲爷的日记本打开仔细盯。 哼，好小子。你想来摸我的底， 我让你时时刻刻一分一秒不安宁。 想到这，跨进屋里桌前站， 狠毒虫心里有鬼假镇静， 老哥，你抄这么多毛主席语录。 嗯，形势发展快，不努力学习怎么能行。 这阶级斗争很复杂， 我读一段你听听， 以伪装出现的反革命分子，他们给人以假象，而将真相隐蔽着。但是他们既要反革命，就不可能将其真相隐蔽得十分彻底。 你听我读的这段语录字眼儿清不清。 清，清。 说话间，就听外边脚步响， 狠毒虫耳朵一支棱， 心说不好。 老劲爷在旁边冷眼看得清， 明知外边是自己孙女到， 故意地断喝大喊一声， 什么人。 就这一声不要紧， 狠毒虫浑身一抖搂， 心里说，这个老头真要命， 再不走，他能把我吓神经了。 这时候，老汉的孙女一步跑进来， 正和狠毒虫撞了一个满胸， 啊。 老劲爷冲着孙女使眼色， 春玲。怎么这样慌里慌张不稳重。 也不怕客人笑话你， 快去抱柴火炒点儿菜，我跟客人喝几盅。 哎。 说着话，和春玲来到了屋门外， 小春玲，拿出个纸条轻轻念给爷爷听。 原来是公社书记写的信， 上写着，老劲爷，要加强监视红松岭， 磨石大队逃出一个反革命， 这个人五十来岁一只眼睛。 现在大队民兵正搜捕， 有情况火速报告。小春玲念得字字清， 爷爷。咱家这个人就是那个反革命。 别说了，他是人是鬼我早分清， 你赶快到公社去报告。 说着话，特意大声叫春玲， 春玲。你快到山顶上挖棵龙节树， 给客人治腿解伤疼。 哎。小春玲答应一声往外跑， 为抄近路，飞崖跳涧一溜风，真好像一只小山鹰，她展翅摇翎要腾空。 这时候，狠毒虫已经受不了啦， 心里说，这孩子谁知是采药还是找民兵。 这个老头儿力气这么大， 我搁不住他手指一拨棱，一拨棱我就是个倒栽葱。 看起来三十六计走为上。 想到这，从屋里悄悄地往外行。 老劲爷早就把他监视住了， 赶到屋里哈哈大笑问了一声， 怎么，坐不住了。 不不，腿脚疼得我心难受， 我是想活动活动血液能流通。 你这个腿脚扭得重， 越活动不是伤越疼吗。 啊，要说疼也不算疼， 我这会儿觉得大见轻。 等我孙女采回了药， 那时候，你才彻底能见轻。 老哥，时间长了我等不了哇。 放心吧，这孩子不会误事情。 快坐下，我这儿有瓶七十二度的活血酒， 你喝一盅，先压压寒气散散风。 喝酒。嘿嘿，喝酒我是喝不醉。 是啊，喝醉了那可不高明。 最好头脑清醒点儿， 这出戏马上收场近尾声了。 狠毒虫心说，这可不好， 我已经被他识破进了牢笼， 要等他孙女一回来， 我是活鱼进热锅，螃蟹上蒸笼。 想到这，往旁边一溜就要走， 老劲爷，双手一叉把路横， 你要干什么。 我要走。 你刚才来借宿，转眼又要走， 你说伤势重，腿脚又不疼， 到底你是什么人。 不说清，今天甭想出屋甭想动。 嗐，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了。 哼。你的自由现在不由你决定啦， 我老汉今天就要管到底， 你不说实话寸步也难行。 好人来到这儿，我热情来招待， 坏蛋来到这儿，插翅难逃生。 说着话又抄起那把大板斧， 狠毒虫，眨巴了几下独眼睛， 心里说，这个老头儿钢筋铁骨这么硬， 要愣碰，我得撞个血窟窿。 不是万不得已，腰里家伙不能动， 枪一响，如同自己叫民兵。 倒不如来软的试一试， 想到这，立刻装成可怜虫， 跪在地下磕头如捣蒜， 又像鸡鹐碎米噔噔噔。 独眼里挤出几滴鳄鱼泪， 老哥呀。我现在跟您说实情， 我是有点问题不算重， 怕进监狱定罪名。 请您放我回去向人民自首， 我再不能自己给自己加罪行啦。 老劲爷，恨不得一斧子把这小子劈两半， 强压怒火二目圆睁， 告诉你。一切花招全没用， 只有彻底坦白交代你的罪行。 要自首，现在我就送你走， 快，说走就走别磨蹭。 狠毒虫心说，你这老头儿真厉害， 我软的硬的全不行。 嘿，兔子急了还咬人哪， 你想叫我活不成， 干脆。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嗖。他掏出来手枪一哼哼， 哼，老头子，你赶快闪开路叫我走， 不让开，我手指头一动把你送了终。 哈哈哈哈哈， 老劲爷不由得一阵冷笑， 心里说，你真是瞎心瞎眼睛。 解放前，腥风血雨几十载， 多少次，和敌人对面做斗争， 面对着反动派的枪口心不跳， 何惧你这垂死挣扎的害人虫。 想到这儿说，你想叫我让开路， 这个事倒是很现成， 可是你想跑那是肯定跑不了， 这一点你应该放聪明。 这山里山外人人都抓你， 你这条落水狗还能扑腾几分钟。 这上有天罗下有地网， 四面八方有民兵， 红松岭条条山路通大道， 你是一步一堵墙，步步走不通。 要不信你就试试看， 看看你怎么能走出这密林丛。 你走吧。 老劲爷说罢闪身一旁站， 狠毒虫还以为老劲爷害怕，放他去逃生。 你看他，端枪退步溜出房门口， 一拨头，把身子一塌腰一弓， 兔子腿刚刚一使劲， 后腿要蹬还没蹬哪， 嗖。老劲爷飞身过来就是一脚， 啪。把他的手枪踢出两丈还挂零。 狠毒虫恶狗扑食奔了命， 噔噔噔噔扑噔噔， 连滚带爬又把手枪忙抓住， 握枪柄抬手要行凶。 老劲爷动作真叫快， 咔。一脚踩住了他手背用力蹬。咯吱。 哎哟。 这一脚他五个手指头折了仨半， 那一个半手指头当时报废也没用啦。 老劲爷左手掐住他的小脖颈儿， 右手的板斧举空中， 别动。动一动我就要了你的命。 这时候，就听四面八方喊连声， 狠毒虫赶快缴枪。 随着声音人群到， 原来是小春玲报信带来了众民兵。 人人心中燃怒火， 上前捆紧了狠毒虫。 众民兵齐声称赞老劲爷， 您真是心红胆壮，智勇双全的老英雄。 老劲爷，身披晚霞多壮美， 雄姿勃勃更威风。 英雄事迹争传诵， 高山峻岭立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