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学艺

从前有个人叫王七， 是一个有钱的官宦子弟。 生来的能说又会道， 心眼又多又伶俐。 可就是什么事都不想做， 要吃饭，拿着筷子都嫌费力气， 他恨不能，饿了天上掉馅儿饼， 叭叽正掉到嘴里去。 还得不用嚼，不用咽， 顺顺当当跑到肚子里。 这人懒透啦。 他听说，崂山那庙里有个老道， 真跟神仙差不离， 能搬山，能倒海， 又能呼风唤来雨， 摘星换月不费力， 身子不动就能行千里。 王七想，我要能学会这宗艺， 一辈子都不用费力气。 想到这儿他决心上山去学艺， 为的是在人前显贵，心里想怎么的就怎么的。 这一天他来到崂山上， 看见一座大庙宇， 苍松翠柏遮天日， 清爽寂静无声息。 王七便把山门进， 轻轻的脚步往前移。 瞅瞅东，望望西， 蹑手蹑脚好像要抓鸡。 登台阶，长身躯， 二目往殿里看仔细， 蒲团上坐着一个老道， 鹤发童颜白胡须。 九梁道巾头上戴， 身上穿着八卦衣。 上绣着，干三连，坤六断，坎中满，离中虚， 九股丝绦腰中系， 胸前有碗口大小太极阴阳鱼， 盘腿打坐合着眼， 仙风道骨仪表不俗气。 王七上前忙跪倒， 又磕头来又作揖。 口尊仙长多慈悲， 您收我王七做个徒弟。 老道被惊醒睁眼看， 见王七，瘦小枯干黄脸皮， 扇风的耳朵薄片嘴儿， 小圆眼睛鹰钩鼻。 窄脑门儿，瘪太阳， 高颧骨，嘬腮肌， 胳臂腿真比麻秆细， 活像一只大烧鸡。 老道看罢开言问， 哎呀施主快请起，为何磕头又作揖。 王七说，弟子诚心又诚意， 拜师学艺把家离。 徒步走了八百里， 千辛万苦受了委屈。 你要不收我做个徒弟， 回家没脸见乡里。 往返徒劳白费力， 也只有一死没话提。 老道说，要想叫我收留你， 有两件事，必须决心做到底。 第一件，学艺首先学吃苦， 要知道这里处处无安逸， 第二件，心要正，守规矩， 半点虚假使不得。 你要能忍受便可以， 受不了不如早些回家去。 王七说，弟子要学惊人艺， 绝没有三心二意半点虚。 好，既然如此我收留你， 起来吧，先见见你们的师兄弟。 说着话老道也站起， 唤来了徒弟五百余。 王七向前见过礼， 众师兄领他吃饭去休息。 第二天老道给他一把夹钢斧， 徒儿呀，跟你的师兄们砍柴去。 要记住，偷闲躲懒不容许， 出力才能长力气。 是。王七答应往外走， 跟师兄们来到砍柴地。 嘿。这个地方可危险啦， 除了悬崖就是绝壁， 万丈深渊不见底， 掉下去就得摔成泥。 王七一看从脊梁沟儿里冒凉气， 头顶好像巨雷劈。 两腿一软趴在地， 哎呀天哪，我命休矣。 有个师兄把他忙扶起， 说，师弟呀。你快砍柴别休息。 哎哟，这种活我，可干不了。 师弟呀，你不能砍柴怎么学艺。要不会我来教给你。 就这样王七干了一个月， 两手起茧脱了皮， 每天干活好像上刑场， 真跟挨刀差不离。 王七实在受不了， 心里不住地犯犹疑， 哎呀，我每天这是哪出戏呢， 光在这山涧边上闹玄虚。 我生来也没受过这样的罪， 除了砍柴就是扫地，还得侍候老道他的起居。 在家里，我老婆天天侍候我， 我是少爷不是驴。 倒霉哟，都说这个老道有法术， 据我看，这老道净会吹牛没真的。 我白给他砍柴白费力， 这老道不会法术我跟他能学什么东西。 再要继续干下去， 我就算混蛋加三级。 不干啦。想到这他赶奔斋堂找老道， 决定告辞回家不学艺。 一进门见老道陪客正饮酒， 师兄们满酒端菜跑得急。 这时候天色已经晚， 屋子里没灯黑漆漆。 客人跟老道在讲话， 俩客人是一个僧来一个俗。 和尚说，今天月亮没升起。 俗家说，天黑饮酒不相宜。 和尚说，酒逢知己千杯少。 俗家说，要亮亮堂堂畅饮一番多欢喜。 现在屋里没点灯， 请道兄略显一小技，把屋子照得亮亮的。 老道带笑说，好好， 我们把月亮请到屋里。 说话间徒弟拿来一张纸， 这老道用剪子铰了个月亮圆又齐， 贴在墙上吹了一口气， 立刻间一轮明月如水洗， 光辉夺目照四壁， 屋子亮得那么出奇。 脸上的汗毛都看得特别真， 头发丝儿一根一根都能看到肉皮里边去。 嘿，这屋子太亮啦。 王七一看当时发了愣， 哎哟，这老道摘星换月的本领是不虚。 我这要是告辞回家不学艺呀， 白给他干了这些日子太冤屈啦。 嗯，我再凑合两天等一等， 学点玩意儿回家也好见我的妻。 正想着，那俗家拿起来一壶酒， 一回身递到他的手里。 说徒弟们你们大家全都喝一杯， 解解劳乏助兴趣。 王七接过酒壶这么一看， 这点酒，谁先斟了谁便宜， 这小壶最多能满五杯酒， 要等师兄都斟上，轮到我这儿就没一滴。 不能等，不能让， 我先来个独占一。 想到这他抢先斟了一杯酒， 心里美得了不得。 再看师兄们接过这小酒壶， 你斟我让都很客气， 直到最后都斟满啦， 这小壶酒也没斟干还有富余。 王七一看傻了眼， 我白打了半天巧主意。 他刚要喝，忽听那和尚说了话， 哎，道兄啊，我听说月宫有个嫦娥女， 是不是今天请她助兴歌舞一番陪陪席。 老道点头说，可以。 拿起根筷子扔到月亮里， 眨眼间月宫里走出一个仙女， 身上穿着五彩衣， 头上梳着盘龙髻， 凤翅金钗翠珠滴， 千娇百媚万种风流体， 小脸蛋白里透红，红里透白，白中透粉，粉中透嫩，粉咕噜嘟的真比那出水的荷花还秀丽。 什么叫闭月羞花之貌，没法跟她比， 沉鱼落雁之容也别提。 说句白话，漂亮极啦。 只见她飘飘荡荡落在地， 手舞足蹈唱小曲，歌声清脆，婉转悠扬有高低。 客人举杯忘了饮， 这王七只看得目瞪口呆入了迷。 心里说这老道真是神仙体， 这老道名不虚传有来历。 我要能学会这宗艺， 普天下我得称第一， 我要能学会这宗艺， 我真能美到天上去， 我要能学会这宗艺， 嗯，我想怎么的就怎么的， 我要能学会这宗艺， 把嫦娥留下做我的妻， 闷了来叫她给我来歌舞， 要饮酒叫她给我找上几个美女来陪席， 困了叫她给我来铺被， 睡不着叫她给我捶腰砸腿捏脚气。 噫。看模样是缺德讨厌没出息。 王七他光顾想美事啦， 端着酒神魂飘荡眼离叽。 忽听客人喊干杯， 他一慌手，呱这杯酒全倒鼻子里啦。 阿嚏。噗。这杯酒满都呛出去， 嘴里没有留一滴。 鼻涕眼泪都流出， 差一点儿没背过气去。 客人见王七这个模样， 问老道，贵高足得的什么病疾。 老道说，小徒没有什么病， 是心不在焉喝得急。 徒儿们把他搀出去。 俩师兄忙把王七搀到院里。 师兄弟也觉着太丢丑， 低低的声音叫王七， 师弟呀，你不会喝酒你别喝酒， 你看看当着客人闹得这够多么不规矩。 人家喝酒都用嘴， 你喝酒怎拿鼻子吸。 呛得你眼泪像下雨， 鼻子里还来了个二龙吐须。 王七低头不言语， 也觉着丢脸没出息。 心里说，我倒霉倒到嫦娥身上， 不看她哪来这个结局。 好嫦娥，我跟老道学会这宗艺， 叫你给我来赔礼，再收你做我的二房妻。 他还想嫦娥哪。 第二天老道叫他砍柴多加力， 早些回来把水提。 美事没想来，活倒加重啦， 累得他浑身好像一摊泥。 勉强又干了一个月， 打算学请嫦娥可是没消息。 王七想我可别再受罪。 光干这个累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找着老道忙跪倒， 说师父在上，弟子有礼。 徒儿来了两个月， 干活实在受不得。 念弟子侍候您老一点情意， 请师父传授一小技，我要下山回家去。 好，既然如此，你要学什么。 嗯，我看您请那月亮很稀奇。 我要能学会这手可不错。 老道说，是光学请月亮，还要不要嫦娥女。 嗯，这个我想， 噢，你要想学很容易，嗯，必须把山上的柴草都砍净， 大约着砍上十年也就差不离。 另外要盖起一座唤月楼， 你一个人挑水带和泥，脱上十万大土坯， 垒起来你站在上边去唤嫦娥女。 嘟，我不学啦。 那你到底要学什么东西。 嗯，我看您走道很容易， 隔着墙也能走过去， 光学这一招就足矣。 好，跟我来。说着话来到院墙外， 教给掐诀念咒语， 不大的工夫就学会。 老道说，从这段墙壁走过去。 王七掐诀又念咒， 走过来一看墙壁心胆虚， 停住脚步不敢过， 老道说，大胆迈步别迟疑。 哎。王七他闭着眼睛往前走， 怕撞着用手捂着头皮。 一连走了七八步， 睁眼一看到了院里。 嗬，当时有说不出来的那么高兴， 真好像嘴嚼冰糖加蜂蜜， 一口又吞了八个蜜柑橘， 心里美得就甭提啦。 照样念咒又走到院墙外， 在老道面前磕头又作揖， 谢谢师父传绝艺。 老道说，学会此法实可喜， 但只是心田不正不灵， 必须时刻记心里。 王七说，弟子牢牢要谨记。 他拜别老道回到家里。 一进门，媳妇上前忙接待， 给他斟茶倒水换新衣。 又问寒，又问暖， 说，夫君学艺两月余，可曾学会什么技艺。 王七说，我学的法术没人比， 我受的苦处没法提。 练呼风，练唤雨， 飞沙走石把我击。 砸得我死去活来又死去， 练掐诀念咒一时一会儿不歇息。 念咒语念得我顺嘴流鲜血， 练掐诀手指头都掐到骨头里边去。 到现在月宫嫦娥听我唤， 各洞神仙我能拘。 搬山倒海不费吹灰力， 摘星换月不稀奇， 身子不动就能行千里。 媳妇一听就知道他吹大梨。 说夫君说话欠思虑， 信口开河骗你妻。 两个月怎么能学会这些法。 嘿，还有绝技我没提哪。 这个墙画个圈我能走过去， 要不信我到隔壁拿点东西， 还从这儿回来交给你。 媳妇说，隔着墙怎能走过去。 嗨嗨，我要过去很容易， 来。待我过去你瞧瞧。 说着话嘴里不住地念咒语， 往后退了好几步， 噔噔噔直奔山墙跑得急， 就听嘣的一声响， 嗬，这一声震动了四邻居。 街坊不知出了什么事， 呼啦啦跑来了婶子大妈姑姑姨，男女老少一大批。 一进屋见王七就在地下躺， 两眼紧闭不言语， 脸色苍白好像窗户纸， 两片嘴唇发了绿， 头顶上又长出一个小脑袋儿， 又黑又紫好像茄子皮。 大伙一看发了愣， 有位大娘着了急， 哟，王七得的什么病呀。 媳妇说您别害怕没关系。 他到崂山去学艺， 两个月学会了撞墙皮。 现在他这儿正运气哪。 一会儿起来还练习。 噢，还练哪。我的傻媳妇，傻闺女， 赶紧跟我往外跑，别等他撞倒房子砸着你。 这就是不下苦功难得惊人艺， 投机取巧只有碰壁没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