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板
红太阳照进苦聪家
说的是祖国大西南, 哀牢山脉山套山, 原始老林遮日月, 密密匝匝高又顸。 抬头看,葛藤吊挂赛罗网, 脚下看,没人深的烂泥潭。 万年松柏大树洞, 藏人都能藏一个连。 这里面狼虫虎豹到处蹿, 怪鸟哀鸣震心弦, 要走进森林看一眼, 都觉得毛骨悚然心胆寒。 这里边住着苦聪族, 他们过着原始生活真艰难。 围兽皮,穿树叶, 天天跟野兽打牵连, 吃野果,吃野菜, 捕捉野兽当饭餐。 这里边树木交杂难种地, 要种地得先把树木砍一片, 点着火,烧成灰炭再种田, 没有农具用个木头棒, 削个尖就往地里穿, 扎个窟窿就下种, 收不收的是全靠天, 种上地就日日夜夜来看守, 防止野兽野鸟来糟践, 到秋后得到大丰收, 一个人顶多够吃几十天。 各种生活用具更缺乏, 想弄点什么都不简单。 宝贵的东西就是火, 想取火得找来干的芭蕉根子做火棉, 放在地上用两根竹棍儿来回搓, 紧着搓也得多半天, 直到竹棍儿发热冒了火星, 迸到芭蕉根上燃起烟, 再吹出火苗来点火, 您听听取火是多难吧。 为保持火堆长年不熄灭, 要搬家连火一块儿搬, 要是赶上下雨房子漏, 全家人都用身体遮雨护火焰。 苦聪族一家一户住得很分散, 在这里难见太阳难见天, 阴森森老林纵横几百里, 常年不见有人烟。 就在一九五六年这一天, 哎,看树丛里闪出人三个, 绿色军服身上穿, 肩上挎着冲锋枪, 精神抖擞四下观, 这正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边防战士, 为寻找苦聪族他们七次进深山。 前边走的是严班长, 他的名字叫严国权, 后跟着小李和小赵,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把话谈。 小李说,班长呀,咱们前后来七趟啦, 按天算一百三十天, 钻树,踩树,绕大树, 这无边林海里找人可真难。 莫非说苦聪族没有住在这里面。 找不着真叫人着急心里烦, 三番五次都白费劲, 这个任务咱得多咱完。 光看见猴子排大队, 马鹿野鼠来回蹿, 那一天大狗熊差点舔了小赵的脸, 想起来可真有点悬。 今天是咱们下山日, 倒不如打两只野兽早回连吧。 小赵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泄气里边还夹着馋。 小李说,我不是想吃老虎肉, 我是说咱们出来这些天啦, 连个人影都没见, 这海里摸锅碰不上边。 我不怕吃苦不怕难, 就怕完成任务没有准时间, 天天在这里边转, 简直成了大逛动物园啦。 班长说,小李不要性子急, 事情不能看得太简单, 伟大领袖毛主席派我们到边疆, 这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光荣担子咱们要好好担。 咱们进山寻找苦聪族, 这个意义很深远, 为了民族大团结,为了阶级兄弟不再受苦难, 咱们找上几年也不烦。 小李你现在有点饿了吧。 不饿,就是肚子直叫唤。 还是饿啦,我看咱们吃点饭吧, 休息会儿有劲好爬山。 在眼前有个大树洞, 小李一看心喜欢, 班长,咱在这树洞里吃点饭。 保险野兽伤不了咱。 好。三英雄钻进大树洞, 席地而坐围了一圈。 小李打开干粮袋, 一边吃着一边谈, 哎。小赵,咱这个树洞大饭店, 不知开了多少年啦。 就是客人来得少, 皆因没有服务员。 今天我来做招待, 敬你一块甜饼干。 小赵说,服务员同志别客气, 咱们一块儿来会餐吧。 说话间忽听外面有动静, 小赵急忙伸手拉枪栓。 班长说,不要乱动跟我来。 猛然间跳出一人站眼前, 只见他身上无衣赤着体, 有张豹皮围腰间, 胸宽背厚筋骨壮, 皮肤褐黑铁一般, 披散头发长有二尺半, 两眼放光似闪电, 朝着他们仨人看了看, 一扭头,急飞似箭奔了正南。 在他面前交叉几棵大榕树, 噌,噌,噌。他几步跳到树那边。 班长一看这一定是苦聪族人, 嘿。心里别提多喜欢啦。 他带着小李和小赵, 在后面追赶喊得欢, 哎。老乡,请你不要跑, 我们有话对你谈。 请你站住别害怕, 我们不是坏人进深山, 我们是人民解放军。 越喊他在前边跑得越欢。 眼看前边一道大山涧, 万丈深渊把路拦, 这个人直奔涧边跑过去, 可吓坏了班长严国权, 恐怕他一脚蹬空掉下去, 粉身碎骨活命难, 忙喊,千万不要再跑啦。 山涧危险,太危险。 严班长话音儿还没落, 见那人纵身跳下大山涧。 哎呀,完啦。三个人全都愣住啦, 严班长心里好像刀子穿, 急忙到涧边往下看, 并不见尸体在哪边。 小李说,这个人可能全摔烂啦。 小赵说,那怎么不见有血斑。 这个人可能没有死吧。 小李说,这个人没得很新鲜。 班长说,今后我们见人千万别追也别赶, 这次的教训务必记心间。 据我想这个人能在这儿出现, 他的住地可能不太远。 今天本是我们的下山日, 咱们干粮也吃完啦, 为了和苦聪族弟兄早见面, 是不是我们今天不下山, 再往前边找一找, 越过涧沟继续奔正南。 好。小李小赵连说,对。 他们钻刺丛,爬悬岩,脸上的汗水擦不干, 都忘了饥饿和疲倦, 在这林海里打转圈。 一直找到天色晚, 小李说,这边的大树可更顸啦。 前边的地势也平坦, 要都这样走路多方便。 他光顾说话没注意, 扑哧掉进烂泥潭。 严班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腕, 说,小李千万别动弹, 你越动可越往下边陷。 小赵过来拖住肩, 两个人用力往上拉, 这才拔出烂泥潭。 小李说,小赵快往后边站, 这个烂泥真叫黏, 你那个地方又要陷, 掉下去就得把菜腌。 这里边就跟酱缸一个样, 论滋味就是缺点盐啦。 班长说,快跟我到水沟冲冲去, 弄身烂泥还扯笑谈。 是。小李把衣服冲干净, 拧拧水就往身上穿。 三英雄撤身往西转, 转身绕过烂泥潭。 正走着,小李说,班长快看看, 这里有个小房间。 上边搭的是芭蕉叶, 竹竿子树枝架的房山, 就跟瓜窝铺一个样, 这房子盖得真新鲜。 有人吗。 没有。 来,我们在这大树下边等一等, 看看是不是有人回房间。 要有人回到这房子来, 可不要乱动乱发言。 对。 三个人来到大树下, 一声不响地来察看。 越等越黑天越晚, 夜风吹来透体寒。 为寻找苦聪族阶级兄弟, 三英雄心里抱着火一团。 这一宿仨人都没合眼, 眼看就要亮了天, 连个人影都没见。 小李说,这个事情真新鲜。 这房子明明有人住, 愣不回家来睡眠, 放着福不会享呀, 要睡个大觉多舒坦。 班长说,小李困了吧。 不困,上一次三天三宿没合眼,我的俩眼还瞪得滴溜圆哪。 肚子叫没叫。 没叫,前半夜叫过啦,它一叫我就拿裤腰带勒它,一勒它就不叫唤啦。 班长说,好,真不怕吃苦不怕困难。 这时候忽然来了一阵雨, 唰唰唰的赛喷泉。 这小房子呼嗒呼嗒不住响, 严班长站起身来到近前, 一看房顶搭的芭蕉叶, 被风给掀开露了天, 严班长拿起个树枝忙压盖, 吱,哧的一声一点寒星落眼前, 钉在树枝子上边一支箭, 啊。一回头见有一人空中悬, 手抓葛藤跳在地, 嗒嗒嗒一溜飞跑奔了正南。 小李小赵提枪就要赶, 班长说,赶快坐下别动弹。 即使我身上中了箭, 也不许你们把枪还。 这是首长的指示要谨记。 说着话忙把房盖给遮严。 据我看咱们还得多多想办法, 光这样傻找傻等不沾弦。 现在咱们下山去汇报, 把这些情况报告给指导员。 是。三英雄循原路回到连队, 详详细细报告完。 连首长仔细分析又研究, 指导员面带笑容把话谈, 党中央对少数民族很关切, 毛主席特别关怀挂心间。 党的任务必须坚决完成, 要坚定信心克服困难。 据你们汇报的情况来看, 语言上不通是一大关。 苦聪人对我们还不了解, 要想接近还得绕点弯。 这山下边住的瑶族,哈尼族的弟兄们, 可能会跟他们有关联, 莫若你们深入群众去查访, 掌握住情况寻找点关系再进山。 三英雄连说,是是是。 马上行动不迟延。 通过联系来到山下牛塘寨, 跟瑶族,哈尼族弟兄一起劳动干得欢。 没几天就和群众打成一片, 都愿意跟他们把心里话来谈。 班长说,有人知道苦聪族吗。 大伙说,在老林里边住多年啦。 班长说,那里边生活多艰苦, 为什么不搬到山下边。 咳。大家伙叹了一口气, 站起个瑶族姑娘邓玉兰, 严班长你今天提起这个事, 叫人又恨又心酸。 我姐夫就是苦聪族, 原来住在这老林边, 可恨国民党反动派, 烧杀抢掠太凶残, 把他们给逼到山里面, 谁愿意住在那里不见天呀。 噢,玉兰同志你是不是会说苦聪话。 我多少能懂说不全。 班长你有什么事吗。 有,就因为他们在那里生活太困难, 党中央对他们很关切, 决定把他们找下山。 我们一连去了六七趟, 是往返徒劳这些天, 好容易才碰上个黑铁汉, 他见面就跑不答言, 跟他说话他不懂, 这言语不通是个难关。 你既然会说苦聪话, 想请你当个翻译把话传。 请你教给我苦聪话, 再请你帮助做动员。 你能不能跟我们去一趟, 找着你姐夫谈一谈。 行。邓玉兰满口答应说,好,好, 这工作我要帮你做到完。 哎呀,太好啦。谢谢你,玉兰同志。 谢什么,咱明天早晨就动身好不好。 好。 第二天小李,小赵,严班长, 他们带着干粮,食盐和毛烟, 跟姑娘钻到老林内, 三英雄踏遍老林八次进深山。 来到了葛藤密挂的深林处, 影绰绰露出茅棚房一间。 玉兰说,我姐夫就在这里住。 严班长低低的声音答了言, 玉兰同志,我们在这儿等一等吧, 你自己去跟他见面不为难。 如果我们一同去, 他不愿意见,要躲藏起来,再找就麻烦啦。 对。 如果跟你姐夫见了面, 把你的翻身情况对他谈, 再提出我们想跟他见见面, 我们在这儿等你把喜讯传。 好,就这么办。 玉兰同志转身走, 三英雄等候坐在树下边。 一直等了大半天, 可盼来了姑娘邓玉兰。 班长说,玉兰同志怎么样。 说好啦,他答应和你们谈一谈。 咱走吧。 好。 严班长走进茅棚内, 见一人身体魁伟背膀宽, 胳膊上长满了疙里疙瘩的腱子肉, 有张豹皮围腰间。 这个人好像见过面, 噢,那天就是他跳山涧。 玉兰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夫白大热。 严班长满脸笑容走向前, 你好,请你收下这份礼。 递给他食盐和毛烟。 白大热当时不知怎么好, 玉兰在旁边把话翻, 给你的东西收下吧。 班长说,咱们坐下谈一谈。 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 是毛主席领导的人民战斗员。 咱们全国大陆都解放啦, 劳动人民彻底把身翻, 国民党反动统治完了蛋, 现如今人民当家做主掌政权。 再不受压迫不受苦, 好日子越过越香甜。 只有你们还受苦, 在这森林里边不见天。 毛主席知道你们历代受压迫, 祖祖辈辈多少年, 派我们上山来寻找, 为的是民族大团结,共饮幸福泉。 毛主席给咱们指出了光明路, 各族人民团结战斗肩并肩。 严班长滔滔不绝往下讲, 邓玉兰一句一句地把话翻。 白大热听了班长这些话, 字字句句动心弦, 说,亲人啊,我实在感到对不起, 累你们多次进深山。 我错当你们是坏人, 跟你们相遇我跳涧滚了岩, 那天我还冲你射了一箭, 错当你要拆我的房间, 为什么错将亲人当仇敌, 皆因为苦聪人历代受迫害, 提起苦来苦水倒不干。 早年间苦聪人就想搬到老林外, 可恨反动派杀人太凶残。 想那年跟我的爹妈搬到山下面, 全家住在老林边, 生活用品要拿兽皮换, 最难得的东西是咸盐。 换东西不能面对面, 因为我们没有衣服穿, 赤身露背不方便, 只好把兽皮放在村口与路边, 躲到远处偷偷看, 有人来拿走兽皮放下盐, 不论多少都可以, 从来不会当面争价钱。 有一天我打了一只老虎一只豹, 要换盐巴放在路边, 等了半天没有人来换, 忽然来了个国民党匪军官, 他挎着枪骑着马, 看见我的兽皮离了马鞍。 他言说,今天我的财气真不小, 这两张皮子可值钱。 哈哈。老爷的外号叫白捡, 我拿走不用你上捐啦。 大坏蛋拿起我的兽皮上马走, 也没放东西没放盐, 当时我心中火起冲他射了一箭, 射中匪官他的左肩。 他嗷嗷地怪叫把我赶, 啪啪啪的枪声响震天, 当时我没有被抓住, 谁知道土司老财跟他有勾连, 当天晚上闯到我的家, 带来了匪兵匪军官, 要把我活活处置死, 扒皮抽筋把眼剜。 幸亏是我早看见, 连夜奔跑逃上山。 从此再不把山下, 躲在这老林深处难见天。 这几年没有把山下, 不知道世道有了变迁。 感谢亲人进深山, 送来温暖还赠白盐, 再感谢玉兰妹妹做引见, 把亲人领到咱的家里边。 班长说,我们都应该感谢毛主席, 是他老人家领导我们把身翻。 说着话掏出来毛主席画像给他看, 白大热目不转睛看了半天。 严班长热情地继续讲, 把党的民族政策来宣传。 白大热听得直了眼, 心里一趟一趟好像开了火轮船, 亲人啊,我们不会搞生产。 班长说,下山现学也不难。 亲人啊,我们种地没农具。 班长说,政府都给准备全。 亲人啊,我们祖祖辈辈一个心愿, 要见太阳要见天。我决定搬到山下面。 班长说,还得请你帮助向大家做动员。 白大热连说,好,好,好。 只觉得心里比蜜甜。 他帮班长又把别人劝, 家家户户去串联, 老林里又找到三十五户苦聪族, 都愿意定居搬下山。 通红的太阳当头照, 哀牢山边锣鼓响震天。 老林里走出来苦聪族, 都觉得身上温暖空气真新鲜。 千年的理想得实现, 各民族弟兄迎上前, 瑶族弟兄送给他们好大米, 哈尼族送的礼物有干也有鲜, 人民政府早把新房给盖好, 下山来就往新房里边搬。 新屋子设置新家具, 新褥子新被新床单, 新衣服每人有两套, 新生活好像登上九重天。 新村子定名新安寨, 新人新学种庄田, 新的一年大丰产, 辛勤的劳动好心欢。 心心相连组织起合作社, 粮食增产乐无边。 原始民族一步迈进社会主义, 幸福的歌儿唱不完。 唱的是,住在老林几千年, 受苦受难谁可怜, 自从来了共产党, 有吃有穿日子甜。 幸福的话儿说不尽, 毛主席的恩情报不完, 永远跟着共产党, 让社会主义江山万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