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费

月儿弯弯挂天边， 银光照亮了八角山。 山上走来了人一个， 脚步飞快往前蹿。 看他好像是个农民样， 二十来岁是个青年。 他的名字叫程胜， 是咱们的红军游击队员。 上级给了他的紧急任务， 要他在这半夜赶下山。 去到村里接上线， 把党的指示传达给党员。 地下的活动要开展， 管教他白匪喘气难。 不怕这个关系被割断， 山上山下一定要接连。 程胜他一边走着一边想， 把政委的话他想了一番。 他说道，接头人就是卢大嫂， 她入党就在那一九三一年。 到转年，送走她的丈夫参军去， 开始长征在毛主席身边。 卢大嫂，现在担任党支书， 是一个忠实可靠的好党员。 接头去一定要看准， 大嫂她的左耳下有一个小黑斑。 他走着想着到了村口， 见房子全叫白匪给烧完了。 只有那一排一排的小窝铺， 哎。老百姓的生活真困难。 他勉强地压住了心头火， 向周围观察了老半天。 他按照记号挨家数， 数到了第十家的大门前。 门缝里露出一点油灯亮， 走上前轻轻他把门板弹了弹。 吱扭一声门开放， 有一位老大娘站在了门里边。 程胜他迈步走进去， 当时一愣，不由得心里上下翻。 他看见，有两个妇女一个老汉， 低着头摘菜不停闲。 心里说，千万小心要谨慎， 认错了人可难免就要出麻烦。 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事情小， 连累了组织，牵扯着全盘。 他仔细看看每个人的脸， 发现一位大嫂他看了老半天。 注意往大嫂左边脸上看， 嘿，怎么那么巧，左耳下有块小黑斑。 他走上前去来试探， 卢大嫂，咱们相隔有三年了。 大概您连我也不认识了吧， 卢大哥托我给带信很平安。 最后这一句是个暗号， 卢大嫂一听当时露了笑颜。 站起身来忙让座， 又对着那几位邻居把话谈， 这些菜分好拿回去吧， 等明天咱再去找盐。 三个人马上抱起了菜， 眉开眼笑走到了门外边。 卢大嫂，随着出去看动静， 回来就把这个门关严。 在这时候，程胜往那四下看了看， 见这窝铺窄小，破烂不堪， 大嫂的小孩睡在了地铺上， 破棉花套盖在了身上边， 心里说，大嫂的生活好艰苦啊。 卢大嫂，进来坐下就交谈。 我告诉你，刚才这三个人是同志， 才联系上不过三四天。 白匪们真是太凶狠哪， 烧杀并村把人圈。 把群众赶出去多老远， 为的是早早地离开八角山。 割断了党的密切联系， 人人都恨得牙根一丈三。 不怕白匪的虎狼恶， 人人的红心能照天。 大嫂她说着擦眼泪， 同志呀，你可不要笑话咱。 我可不是心肠软哪， 离开党，这种滋味就没法谈了。 就好像是风筝断了线， 就好像是孤儿好可怜。 就好像是船在江心失去了舵， 就好像净过黑夜没有白天。 程胜他听着把头点， 大嫂的心情是自然。 卢大嫂十分激动接着讲， 她的话儿似涌泉。 同志呀，眼看着百姓遭了难， 咱们红军也在闯难关。 我们知道应该干， 要斗争，越是残酷心越坚。 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都急得心里冒火，嗓子直冒烟。 现在总算有了好转， 就像是迷路的小孩儿又见着娘一般。 只要咱们有一天在， 再打起红旗闹塌了天。 卢大嫂她的话句句都是火， 感动得程胜直攥拳。 大嫂哇，政委现在有指示， 地下党要积极活动不能够迟延。 他忙把这指示念了一遍， 卢大嫂注意记在心间。 老程啊，政委的指示真不假呀， 是有许多困难摆在眼前。 可是咱，大风大浪都闯过， 几次围剿也没吓倒咱。 不管任务多艰苦， 保证完成，是我的誓言。 说话间，忽听鸡叫第二遍， 不久东方亮了天。 程胜他，说声再见就要走， 要趁着早雾赶回八角山。 卢大嫂忙说你等等， 立刻把这夹袄往上掀。 刺啦把这里子撕开了， 拿出一个纸包拿在手间。 打开这个小包的几层纸， 原来是一张党证还有银洋整两元。 拿起这个银洋颠了几下， 说，这就是孩子他爹留下的钱， 自从并村几个月， 我没有法去交党费，带在身边。 这一回，积少成多倒不错， 对于党也能解决一点小困难。 你给代交了吧。 程胜他当时想了想， 大嫂哇，这个党费不能带回山。 一来是上级没指示， 二来是你的生活也困难。 带着小孩不容易， 坚持工作也得用钱。 我看你还是留下吧， 等到以后咱再谈。 大嫂一想也倒对， 老程啊，找一点正当的东西可胜过钱哪。 程胜说，大嫂考虑得真周到， 天已不早我得赶回山。 两个人互相握握手， 程胜他，顺着小路往回翻。 从此后，斗争的火焰高万丈， 吓得白匪心胆寒。 那敌人，利用动摇分子来破坏， 几个村，党的组织可受了摧残。 在这时候，党组织有了新办法， 程胜他，带了新的指示又下了山。 他进到村里正半夜， 直奔大嫂的窝铺前。 他隔着墙缝往里看， 嚯。见地上摆着咸菜好几摊。 有腌的白菜，萝卜和蚕豆， 花花绿绿颜色鲜。 大嫂忙着往筐里放， 孩子看着挺眼馋。 妈妈，我吃。 好孩子，听妈妈的话啊， 小孩子吃这个咸菜多么咸哪。 等明天拿到街上卖， 卖完了咸菜赚点钱。 我给你买一个大烧饼， 又香又脆多解馋哪。 这孩子不听妈妈话， 委委屈屈还是馋。 把小手伸进坛子里， 蘸一点盐水往嘴里填。 吧嗒着小嘴咂滋味， 看着咸菜两个小眼都瞪圆了， 伸手他抓了一根腌豆角， 没想到，被妈妈一把夺走， 扔在了筐里边。 这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 程胜看着眼发酸。 他心里难过憋不住了， 敲门进去到了里边。 大嫂啊，你这样做事可不对。 怎么对待孩子一点不可怜呢。 大嫂她长叹一口气， 哎。老程啊。这咸菜不是为卖钱哪。 这年头，盐比金子还要贵， 谁舍得腌了咸菜去卖钱。 这是我们党员腌的菜， 算作党费要交上山。 交党费，光交钱去没有用， 交咸菜，多少也能解决山上一点小困难。 程胜说，孩子吃点不算啥嘛， 一点咸菜也减轻不了多少困难。 我宁愿十天不吃饭， 也不能馋得孩子怪可怜。 老程啊，只要有咱共产党， 能保证，多少小孩生命和安全。 说话间，忽听外边敲门板， 大嫂，大嫂喊了个没完。 卢大嫂开开门来看， 进来一个妇女，她一边喘气一边谈， 大嫂哇，可能消息被走漏， 白鬼子已经到了山前。 眼看着当下很危险， 赶快想法儿要藏盐。 说罢这个妇女出门去， 程胜他立刻要回山。 卢大嫂一把忙拉住， 说现在不能突出包围圈。 赶快想法儿躲藏好， 程胜还一个劲儿地往外钻。 卢大嫂，唰的一下绷起了脸， 说话像一个指挥员。 按地下工作你得听我管， 为了党，你得活着保安全。 上边的阁楼挺黑暗， 你到上边要藏严。 不论出了什么事， 绝不许你乱动弹。 一切由我来负责， 请你不必把心担。 在这时候， 外边的敌人乱叫喊， 街上一会儿乱成了团了。 程胜只好把阁楼上， 从板缝往下看得全。 只见大嫂收拾菜， 又把孩子抱在怀里边。 老程啊，敌人已经发觉啦， 眼看着难逃这一关， 万一我有个好和歹， 党组织只要存在就没困难。 一切工作都布置好了， 群众的怒火能烧天。 刚才来的那个女同志， 她的名字叫胡凤兰。 再往后你就找她去联系， 她家就住在街中间。 从北数第四个窝铺那就是， 有一棵大树在门前。 还有这篮子咸菜是党费， 你千万想着带上山。 卢大嫂，一边说着， 往外边听了听， 回过头来接着谈。 老程啊，这孩子要是你能带， 也托你一块儿带上山。 等他的父亲回来啦， 叫他们父子好团圆。 还有你上次看的银洋和党证， 就在那个小砂罐里边。 你要记住全带走， 也免得落在敌人手里惹麻烦。 说话间，忽听外边敲门响， 卢大嫂出去开门很自然。 有四个白匪往里闯， 抓住了大嫂衣襟乱叫唤。 山上来人躲在哪儿啦。 说。不说实话过不了关。 大嫂回答，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 白匪们大喊一声眼瞪圆。 把大嫂搡在了地铺上， 满屋里到处胡乱翻。 一篮子咸菜全踢撒， 咸菜哪儿来的。 自己的。 给谁吃的。 自己吃的。 哼。早知道你们是凑好了送上山的。 大嫂心想屋子小， 要翻到阁楼就全完了。 她眼珠一转生巧计， 跑到了门口喊连天， 张同志，快往西边跑啊。 那两个匪军就往西追赶一溜烟。 这两个小子拉着大嫂就往外走， 程胜他在上边急得咬牙关。 眼看着大嫂被抓走， 叫她替我牺牲够多冤。 就凭我这好身骨， 我打死他一个就够本钱。 他正然打算往下跳， 又看见大嫂回头带笑颜。 她看见孩子被吓傻了， 意味深长地嘱咐一番， 好孩子，听妈妈话啊。 程胜他当时心一动， 不由得眼里的泪水在转圈。 我知道，你说的妈妈就是党， 我永远记住在心间。 转眼之间人不见， 程胜他心里好像压着一座山。 到底后来怎么样。 到了半夜，程胜他抱着孩子， 带着咸菜，银洋，党证跑上了八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