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板
燕子李三传奇·第八回 和尚欺弱女 侠士除凶僧
说的是,中秋之夜进了二更, 月朗星稀分外明。 光照大地如白昼, 微风徐徐霜气增。 遥望那京津之间的原野上, 有一片古柏傲苍松。 森林中隐藏一座老古庙, 相传是唐朝时代建造成。 这座庙名叫天宫寺, 论朝代,它历经了唐,宋,元,明,清。 只因为八国联军入侵我国土, 又有北洋军阀乱战争。 这古庙,连遭浩劫大破坏, 到一九三〇年已经是破烂不堪冷清清。 看。在庙门口儿长条石的台阶上, 站着李三,吕三二兄弟。 李三说,兄弟累不累。 吕三说,不累,就是肚子觉得有点儿空。 说着话,李三掏出一块烤白薯, 说,给你吃吧,就这点儿你补补肚子填填空。 不,哥哥您吃吧,唉,哥哥,今天是八月十五吗。 是呀,人家有钱的早就吃月饼了。 你就吃块烤白薯吧。 忍一宿,天亮再走就能到天津。 那,哥哥,我吃白薯,您吃什么呀。 兄弟,你先在此等一等, 我到佛殿里看看有没有供果敬神灵。 您看他,弓腿坐腰把身一拧, 旱地拔葱腾了空。 嗖。跳到两米高的庙墙上, 手搭凉棚四下一望全看清。 见佛殿堂无人没动静, 供桌上半明半暗着着蜡灯。 他翻了个筋斗往下落, 真好像四两棉花瓜儿给掉在水盆中, 一丁点儿都没有响声, 您说他这身子够多轻啊。 您看他快步如飞进了大殿, 两只眼上下左右一看喜心中。 见供桌上,摆着馒头,豆包,京八件儿, 蜜桃,白梨,红枣,大花生。 看炉里有几根儿残香还没着尽, 青烟缭绕不住地往起升。 在神案,莲台上端坐三尊大佛像, 如来佛祖端坐在正当中。 他屏住呼吸四下细看没动静, 一伸手取出个包皮儿拿在手中。 纵身跳到供桌上, 忙把这个包皮儿铺展平。 也不论干鲜果品,生的熟的一齐捧, 更不管咸的,淡的,软的,硬的,他要给来个一扫清。 一捧一捧地放在包皮儿上, 心里说,对不起,老佛爷,借给我们把饥充。 一点儿没剩我都带走啦, 足够我们哥儿俩吃到天津了。 提包袱转身刚要往下跳, 突然背后喊声,停。 忙什么。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 这声音,恰似怪鸟哀鸣那么难听。 是如来佛说了话, 啊。李三他忙把包袱撂在供桌上,啊了一声猛一惊。 伸手探背膀,压绷簧,推蛤蟆口,撤单刀举目抬头往上盯。 仔细看,这如来大佛一动也没动, 面目照旧不变更, 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是不是佛后有人玩弄鬼吹灯。 握单刀登佛案仔细盯, 见莲台后只有半尺多厚的尘土上边蒙。 怪呀,嗯。这笑声定是来自佛龛后, 绝不是我的耳朵没听清。 他忙到佛龛后面再一看, 见一道亮光分外明。 哈,突然又是一阵笑, 这回李三可全听清啦。 那笑声是从后边传来的, 靠后墙有个穿堂大门儿前后通。 后面还有一层大殿, 这道门儿早就上锁关得紧绷绷。 门缝不严亮光射进, 好李三,一只眼合着一只眼睁, 顺门缝往后一看这殿内, 没有佛像改了大厅了。 殿里边灯火辉煌照如白昼, 有一张八仙桌子放在正当中。 上摆着鸡鸭鱼肉,冷荤热炒, 白酒露酒每个桌角都有好几瓶。 有俩人对坐正饮酒, 一左一右分东西, 东边儿坐着的是个和尚, 面目狰狞透着凶。 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衣白大领, 腰里扎着黄绒绳, 白布的水袜是高筒, 长脸儿的布底云鞋是青绒。 腰里还围着子弹带, 有一支二把盒子插腰中。 亮光头,穿大领,别手枪, 您说这种装束是什么德行。他算哪门子出家僧。 西边坐的这人有点儿四不像, 不是道,不是僧,哪行哪业分不清。 长的斗鸡眉,母狗眼,巴狗鼻子凹心脸儿, 两只耳朵朝后拢,好像兔子听声总支棱, 厚嘴片子有点儿翻驴唇, 闭着嘴能露出四门斗儿金牙黄澄澄。 就他这个模样儿真难选, 能气死木匠,难死画匠都没法造出他这个形儿。 东边儿这和尚举杯哈哈笑, 说,边二弟,来,先干这一盅。 好,干。我向师兄来祝贺, 兄弟我一醉方休奉陪到天明。 哎呀,我的好兄弟,你真痛快, 可今天哥哥有事要声明。 嗐,这话又不知应该怎么讲, 实在有点儿怪难为情的。 哎呀,我的好哥哥,有话您只管敞开讲, 我边二洗耳恭听都依从。 好。边二弟,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还不知是吉还是凶。 我梦见我还俗娶媳妇, 入洞房新娘笑脸把我迎。 我跑过去,刚把新娘给抱住, 谁知道韦驮爷显圣不答应, 他单膀一抡降魔杵, 叭把我脑袋砸了个大窟窿。 当时惊醒是个梦, 这吉凶祸福摸不清。 要说吉,韦驮砸我一宝杵, 要说凶,又真有美女到庙中。 哎,我的好哥哥,您是佛心人, 您老光是吉来没有凶。 第一,这破庙黑夜无人进, 就是有人来还不是送货,送命,送点儿金,银,铜, 谁来跟您找麻烦不都是送死鬼, 您身上有枪还有武功。 第二您身旁徒弟几十个, 个个武艺都够精, 我边二,五百斤大刀扔着耍, 跟您动手都不行。 凶祸二字对您根本谈不上, 您只有吉星高照带着福星。 那韦驮砸您一宝杵, 这是您的佛心太虔诚啦。 这小子真会溜须捧圣, 把马匹拍得响嘣嘣。 这和尚当时哈哈笑, 我的好兄弟,你这个圆梦真叫灵, 哥哥我只好对你明讲吧, 这件事,你一定要让,要答应。 就是住下来的那个小洋妞儿,可把哥哥馋坏啦, 论漂亮她俊俏玲珑赛芙蓉啊。 论美女,她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第一名。 就那个白劲儿那个嫩劲儿, 那两只眼长得太水灵啦。 她把我的魂儿给勾住了, 我挣不开,拽不动,离开她我就活不成啦。 您听他这种佛心多虔诚。 好兄弟,你要不把这小妞让给我, 哥哥就是不死也得神经, 今天我就活不过去啦。 他算说对喽,这番话被燕子李三全听清啦。 心里说,出家人禁忌杀,盗,淫,妄,酒, 哪有你这个秃驴无耻下流的恶淫僧。 今天你既要强奸民女, 国法难容谁能把你容。 我今天要不杀了你, 百姓们怎能得安生。 当时怒从心头起,气在胆边生, 把牙咬得喀嘣嘣。 他的双眉拧,瞪双睛, 突突突,二目好像窜火星。 持钢刀,转身形, 飞出殿堂往后冲。 没想到,他刚刚跳到佛殿外, 叭。叭。突然后面响了枪声。 紧跟着有女子声音喊救命, 爸爸,爸爸地叫不停。 又听得,有个男的答言说的是日本话, 紧接着又有人大喊往里冲。 叭,嗷儿,扑通,我完啦, 阿弥陀佛,叭叭咔啦哼哼哼。 这个乱呀,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做梦娶媳妇的那个恶淫僧, 带领着徒弟十几个, 闯到后跨院里来行凶。 就在那西里间的小屋里, 有父女二人正在睡蒙眬, 这爷儿俩就是凶神说的那个小洋妞儿跟她的爸爸借宿在屋中。 这爷俩都是日本人, 闺女上大学读书在北京。 这爸爸的身份李三不太明, 看外表,戴着金丝眼镜像个学者老先生。 他们是从北京来奔天津, 雇了脚夫四五名, 赶着驴驼轿子好几乘。 黄昏时借宿进了天宫寺, 没想到误入贼巢进了火坑。 这爷俩蒙眬之中被惊醒, 因为是有个小和尚用刀撬窗棂。 他撬开窗子往里一探头, 叭。一颗子弹射进他的左眼睛。 这子弹是从屋里飞出来, 打枪人正是那位日本老先生。 阿弥陀佛,这凶僧一见徒弟被打死, 大叫一声往门里冲。 这些小和尚一齐都奔房门闯, 你推我搡猛一拥, 咔嚓嚓把房门扦棍儿给撞断了, 咣当当两个门扇左右倾。 这房门一开枪又响啦, 这位老先生的枪法真够精。 叭叭叭。把冲在前边儿的小和尚又撂倒三四个, 后边的,呼噜都趴在地上不敢冲啦。 这时候,外边那凶僧急了眼, 拔出来二把盒子手中擎。 朝着这屋子里边儿点了两点, 叭叭。啊。这位老先生腕子中弹鲜血红。 啪啦手枪落在地, 这凶僧,纵身一跃跳到屋中。 徒儿们,把这洋老板给我架出去, 扔到后院儿王八井里去打扑腾, 然后陪着你边二师叔去喝喜酒, 我这里洞房花烛不用你们照应。 这些小和尚连声答应就动手, 拧胳膊拢背架起这位老先生。 那姑娘爸爸,爸爸地连声叫, 这位老先生无名大火撞前胸。 库拉。八嘎。不住地骂, 暴跳如雷都忘了腕子疼啦。 嘣一个扬头又撞倒了两个小和尚, 回过脸看着女儿急得眼绯红。 这些小和尚,把他连推带搡架出去, 咣当当这凶僧回手就把房门封。 转回身就朝姑娘扑过去。 哈哈,美人啊,不要害怕别担惊。 话音儿未落,把姑娘扑倒在床上, 可上前一抱扑了个空。 这姑娘骨碌一滚掉到床下, 救命啊。姑娘的呼喊都岔了声啦。 这凶僧猫腰把姑娘给抓起, 双手一扬举在空, 扑通把姑娘又给摔到床上。 别喊啦,你喊到天亮也没人应。 有人。我来啦。 啊。谁。 我。燕子李三来要你的狗命。 在窗户外面答了声, 着。 啊。这凶僧按着姑娘一回头, 见一物急如闪电快似风, 直奔自己面门飞过来, 想躲闪时间都不容。 一扭头,噗正中太阳穴, 这东西,硬邦邦,冷冰冰,又有刃儿,又有棱,有尖,有环儿,有头,有尾,有红绫,直往他脑袋里边使劲儿拧。 自动打眼儿钻窟窿, 凿进去三寸多深还一个劲儿地往里钉哪。 您说这个凶僧有多横, 一狠心,一跺脚,一咬牙,一赌气,说了声我不活着行不行。 他身子一歪手一松, 倒在地上扑通通。 一股臭血往外涌, 嗝儿屁着凉吹了灯。 这就是燕子李三借供果, 天宫寺飞镖诛凶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