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拔牙

山连山，山套山， 山山不断紧相连。 太行山脉盘龙岭， 飞鹰涧紧对老鹰湾。 乱云峰前的虎头顶， 有棵大树长在了虎口边。 大树根扎进岩石缝， 左边绕，右边盘， 扎得深，扎得远， 这棵树长得根深叶茂直插天。 树上边有杆红旗迎风展， 阳光照耀显得颜色格外鲜。 红旗下站着一位中年一个老汉， 在旁边还有很多小青年。 这中年人身躯魁梧红扑扑的脸， 精神抖擞好威严。 他就是光辉公社的窦书记， 他的名字就叫窦修然。 这老汉名叫郑全保， 他有个外号飞九天。 只因为他从小家贫长在深山内， 砍柴寻水把菜剜。 练就一招飞绳技， 飞檐走壁似平川， 不论是， 多深涧多高的山， 他绳子一悠就到上边。 还又轻又快又准又稳又自然， 就好像四两棉花掉在了水盆正中间。 连点响声都听不见， 太轻啦。 窦书记手里拿着一盘绳， 面对着大家把话谈， 同志们。咱们全国农业学大寨， 我们要像昔阳县那样快马加鞭赶上前。 一定要坚持党的基本路线， 学大寨人的思想， 大寨人的觉悟， 大寨人的干劲儿， 大寨人的风格。 艰苦奋斗才能种好大寨田。 今天我们在这修大渠， 为的是让全县山山岭岭走清泉。 这山地变平原干旱区变成小江南。 可是前进路上不平坦， 我们开渠道又遇层层险石把路拦。 同志们几次下堑难除险， 这只不过是前进当中的一点小困难。 可是有人借机在捣乱， 背后扇风吹冷言。 说什么过去搞了几次都下马了， 得不偿失太赔钱了。 这地方一年的时间要改变， 再加十年改也难。 说这话是阻碍我们农业学大寨， 是妄想把工程进度给拖延。 同志们，我们是前进还是后退呀。 前进。我们青年人继续革命永向前。 有毛主席革命路线来指引， 我们能填海能移山， 能把一切阶级敌人都打翻。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谈笑凯歌还。 对。悬崖峭壁险， 风动险石坍， 飞绳入险境， 虎口把牙搬， 革命需要干， 粉身也心甘， 决心入虎穴， 何惧闯龙滩， 世上无难事， 只要肯登攀。 看。郑大伯不远百里到这帮我们来除险， 还背来缆绳一大盘。 又把飞绳技术亲自做指点， 他这是把革命精神高尚风格亲手传哪。 我今天第一个报名去除险， 郑大伯请您给我把扣拴。 不。我先下，我，我，我，我先下。 青年们声音一片震群山。 慢慢慢，谁也不能下， 等我跟窦书记先谈谈。 这声音好像发面肥里没搁碱又撒了一把盐， 发酸发臭，还有点咸。 大伙一看是副指挥， 他姓袁，名叫袁为善。 可没人叫他的名字，也不叫老袁， 都管他叫老伤员。 只因为他右手面有块大伤疤， 见人就讲这是抗日战争时期落的残。 每逢他来到工地把活干， 三天两头总歇班。 不是这儿伤就是那破， 一见血就得歇三天， 这老伤员的外号是不虚传。 这日子长了谁都讲， 他怎么干活就受伤。 哎。别说啦，人家不是老伤员吗。 这次他说险石把胳膊给打断， 由轻伤到重伤可就是不成残。 今天他左胳膊挎着小夹板， 白药布层层腕上缠， 从山石后连喊带叫到了近前。 我说窦书记，你可不能带这个头哇。 怎么。 这可是冒险主义人命关天哪。 那你就把我的冒险主义摆一摆，发动群众来批判吧。 老窦啊，你是总指挥我是副指挥， 有事一块儿商量商量为周全。 我提出问题你做参考， 绝不是对你批判把你拦。 哼。凡是错误思想，凡是毒草， 凡是牛鬼蛇神，都应该进行批判。 决不能让他们自由泛滥， 当着群众的面儿把你的意见都谈完吧。 哈。老窦哇，这个地方悬崖峭壁千万丈， 为抢进度把千吨炸药往里填。 万没想到这一炮炸了个大天险， 这个面积是多长多么宽。 层层险石不断往下掉， 半里多地长的渠边都砸坍啦。 一块险石就砸折了十根铁撬杠， 是损工伤人浪费钱。 把我的胳膊也砸断， 刘老三腿肚子上那口子足有一尺三。 这不是事实摆在面前吗。 这险境好像恶虎张开口， 你要排险这是拿人硬往虎口里填。 我就发表这些意见， 出发点是为了大家保安全。 老伤员的话音还没落， 青年们异口同声发了言。 我看你就是拦路虎， 你比险石还危险。 要按你的意见只有停工都别干， 还美其名说为大家保安全。 哎，同志们，我是副指挥我要负责任， 出了事故谁承担。 我承担。 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 每句话每个行动每项政策， 都要符合人民的利益，这些就是我们的出发点。 要按你说的做， 山区面貌怎么改变， 怎么引水上山建设大寨田。 旧社会，我们这山区十年九旱， 多少阶级兄弟父老姐妹为水死得可怜。 为喝一口水，得翻几座山。 方圆百里才有一口井， 被地主老财给霸占。 用他一桶水，欠债还不完， 穷人被迫逃水荒， 活活渴死在路边。 解放后，把身翻， 红太阳的光辉照群山。 愚公移山改造中国， 毛主席的亲切教导暖心间。 山区的面貌大改观， 自古奴隶创历史， 今朝人民敢斗天。 可是你不解决问题光说险， 说什么事实摆在面前， 事实是，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你有耳不去听，有眼不去看， 你打的什么小算盘。 什么恶虎张开口， 拿人往里填， 我们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越是艰险越向前。 历史车轮决不容倒转， 说什么损工伤人浪费钱， 这是你说的得不偿失的一个翻版。 文化大革命群众批判你多少天， 今天群众说你是拦路虎， 就因为群众要干你阻拦。 生在太行山不敢斗石头， 不是愚公是智叟， 我们就是与天斗与地斗， 与阶级敌人斗与错误路线斗， 跟错误思想斗。 你是站在哪一边啦。 嗨。老窦你这样批评我反对， 我不怕你给我带个帽子山。 你为修水渠日夜干， 我也是为修水渠把石头搬。 你今天带头要排险， 我今天胳膊砸断也上山啦。 论岁数你还比我小几岁， 论资格我还比你多几年。 想当初，我给八路军伤员去送水， 多多少少还有点贡献。 你来看我手上这块大伤疤， 为送水，这是让敌人刺刀穿的。 袁为善，一亮这块大伤疤， 恰巧摆在郑大伯的眼前。 郑老汉仔细这么一看， 啊。立刻间，双眉紧皱直攥拳。 随着再往他脸上一细看， 郑老汉，伸手把窦书记拉在一边。 低声说，你跟这副指挥早相识吗。 不。大伯，您有什么想法您就谈吧。 他刚才说，给八路军伤员送过水， 手上的伤疤是让刺刀穿的。 我仔细一看他的伤疤， 又看看他的脸。 听了听他说话的声音，我好像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在那时候八路军的伤员， 就住在这乱云峰的红石涧。 这虎头顶是咱八路军守卫的最前沿， 我每次给咱伤员来送水， 全凭这棵大树拴绳来回翻。 有一天和我的儿子来送水， 他飞涧跳顶把第一篓水先送给了伤病员。 返回来刚把绳头交给我， 从飞鹰涧边儿窜出来三个狗汉奸。 有一个持短枪的冲我大声喊， 一枪把我腿肚子给打穿。 那两个端着刺刀大枪奔我孩子去， 刺刀直往身上穿。 我的孩子猫腰抓起一块大石头， 一刺刀正刺中我儿他的左肩。 我的孩子咬牙忍痛把石头砍出去， 把敌人砸倒在山涧边儿。 那一个用刺刀戳我孩子头， 我的儿抢扑抱腿往起掀。 这时候持短枪的汉奸一甩手， 枪声响我儿中了弹。 我的儿喊了声爸爸不要管我快送水， 话音落，他抱着敌人跳涧滚了岩。 这时候，我一手抓绳头， 一手在夺枪。 狗汉奸一抬胳膊把手背正送到我的嘴边。 我一口咬掉他一块肉， 他的手枪落地我照他鼻子就是一拳。 这时候后面敌人已赶到， 多亏咱八路军在虎头顶上把枪还。 敌人死伤乱逃窜， 我咬着敌人这块肉， 飞绳跳到顶上边。 同志们把我也抬进了红石涧， 到如今腿上还有残。 这阶级仇，民族恨， 埋在我心里三十多年。 今天我一看他手上的伤疤， 好像是被牙咬的， 鼻子又瘪还又偏， 很可能是被我打的那一拳。 个头相貌都相似， 听声音也像那个狗汉奸。 郑大伯，这件事我要向党委作汇报， 我们要牢牢掌握主动权。 这时候就听青年正和老伤员在辩论， 窦书记和老汉又回到近前。 老伤员两眼死盯郑老汉， 只觉得天转地转头发眩。 他开口叫了声窦书记， 老窦哇。我这个指挥没法干啦， 你刚走了这么一会儿， 这儿成了批斗会啦。 他们硬说我这胳膊是自己造的残。 还说刘老三的大腿是我砍的， 这种政治迫害我哪诉冤去。 青年们异口同声大声喊， 你不承认当面对证我们去叫刘老三。 我冤，我冤，我太冤啦。 现在我的胳膊疼得很， 窦书记请你允许我下山上医院吧。 可以。可是你的言行要考虑， 同志们的揭发你要正确对待别隐瞒。 我们俩的意见还要交换， 现在我们要飞绳除险抢时间， 你走吧。 哎。老伤员低头下山还直抹眼， 青年们直喊，袁为善， 你不说实话没个完。 窦书记喊了声，飞绳除险啦。 喊着话叫过来了小赵和小韩， 低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你们俩个人要这么办，这么办。 是。 又叫了声郑大伯，请您给我们把绳看。 同志们各就各位仔细检查，注意安全。 报告，检查完毕，一切完善。 好。放绳开战。 嘟嘟嘟嘟，冲啊， 真是人声鼎沸海搅江翻， 长空雄鹰云中燕， 展翅飞腾奔九天。 英雄入虎口要拔牙， 嗖嗖嗖，好像箭离弦。 青年们凌空展翅多么矫健， 窦书记一条长杆手中端。 你看他， 左边儿点，右边儿穿， 上边儿戳，下边儿掀， 东边儿挂，西边儿剪， 南边儿纵，北边儿翻， 长杆飞舞颤颠颠。 但只见，杆打，杆搬，杆扫，杆穿，杆戳，杆点，杆挑，杆掀， 杆杆落出险石坍。 窦书记闪展腾翻， 由东到西，由北到南， 正东正西正南正北， 东南东北， 西南西北， 前前后后， 左左右右， 上上下下四面八方任盘旋。 轰隆隆地动山摇起尘烟， 险石咆哮滚滚翻。 似雷鸣，似闪电， 尘沙荡漾迷雾漫。 这时候虎头顶上的石头后面， 露出来，半拉鼻子半拉脸， 有一只大眼瞪得溜溜圆， 真好像电影里边儿那个胡汉三。 这家伙在日伪时期当了汉奸队长。 鬼子投降他钻了圈， 又投靠国民党反动派， 解放前夕他伪装得严。 他碰到一个孤身要饭的， 把人家家庭情况仔仔细细了解全。 他把这个要饭的给杀死， 冒名顶替混进革命队伍一直在隐瞒。 这家伙摇身一变装成老革命， 因为他会变会骗又会编， 他是混了一年又一年。 文化大革命他的日子可不好过， 他是走资派想蒙混过关，过不了关， 群众对他的揭发他准诡辩， 他避重就轻装可怜。 运动后期把他下放到公社他更不满， 还总想翻案想变天， 是两面三刀儿他耍了个欢。 他破坏农业学大寨， 煽风点火造谣言。 今天他隐藏在山石后， 用一只贼眼四下观。 看了看四下没人只有郑老汉， 他搬起块石头猫腰走到老汉的身后边。 对准老汉的后脑海， 举起石头就听，啪。啊。扑通。 他身子往后翻， 原来是一条短棍打中了他右手腕， 又一只大胳膊把他的脖子搬， 他的石头落地砸了脚面， 被胳膊锁住了喉，想叫唤一声都难叫唤。 这家伙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 躺在地上难动弹。 郑老汉扭头这么一看， 前面站着小赵和小韩， 地上躺着正是老伤员。 他面如死灰紧闭眼， 他的两条腿一个伸一个蜷。 一只胳膊伤，一只脚砸断， 老伤员这回可真有残啦。 郑老汉怒火燃，一把抓起袁为善， 狗汉奸，这回你还跑得了吗。 这血债定要血来还。 任凭你隐姓瞒名巧装扮， 到头来也得原形毕露无处钻。 这时候，人头攒动烟尘散， 胜利歌声冲云天。 层层险石全除掉， 窦书记带着青年回到顶上边。 小韩，小赵做汇报， 窦书记，我们抓住了行凶的袁为善， 人证物证都俱在。 窦书记满面春风开了言， 同志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毛主席的伟大教导牢牢记心间。 我们准备要走曲折的路， 泰山压顶腰不弯。 我们要穿过飞鹰涧，制服老熊弯。 砸开虎头顶上群峰吐清泉。 看。 红旗指处百花艳， 万紫千红春满园。 大寨红花遍地开， 稻香千里艳阳天。 喜看到处莺歌燕舞， 我们要再接再厉再向前。 这就是虎口拔牙英雄赞， 红太阳的光辉照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