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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板

武松打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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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这个竹板不啰唆, 表一表梁山的好汉武二哥。 二武松替兄报仇杀了嫂, 发配就往那孟州挪。 大堂以上点差解, 派那董平薛霸押解着。 董平他把公文拿在手, 薛霸的褥套肩上搁。 军解三人上了道, 翻高山,过大河, 走了些荒田野地,高高矮矮,曲曲弯弯,磕磕绊绊,坑坑洼洼的蜿蜒小路烂泥窝。 这时候可正是六月六, 二武松出汗赛过瓢泼。 董平说,这个六月三伏真叫热呀。 薛霸说,那二哥的身上还戴着家伙。 董平说,咱们快给二哥卸枷锁。 薛霸说,对。决不叫二哥受折磨。 武松他闻听一瞪眼, 贤弟说话理不合。 你们不知,大宋朝的王法紧, 要是跑了二哥谁担着。 董平说,二哥,嘿嘿。 您就跑了吧,跑了吧。 这人命的官司我们担着。 武松他闻听微微笑, 你俩这个朋友倒交得。 立刻把这刑具都去掉, 迈开了大步快如梭。 眼前有一道大山岭, 路旁有大柳树一棵。 董平说,二哥哎,这个天气这么热。 咱们树下歇会儿多快活。 好。 军解三人树下来凉爽, 不多时红日滚滚就要落山坡。 武松说,天色已晚难赶路。 咱们找个店房住下把酒喝。 董平说,哪有店房还不知道呢。 薛霸说,这个地方我也没来过。 军解三人正在为难处。 哎。打柴的樵夫下了山坡。 只见他, 身上穿的本是短裤褂, 肩上还担着一挑干柴火, 腰里头别着夹钢斧, 有一双破鞋趿拉着。 樵夫担柴来得好快, 在那柳荫树下把挑搁。 武松他站起一拱手, 尊声樵夫老大哥, 此处可有招商店。 啊。樵夫他这才看明白, 这人他长了个好大个儿, 他身穿着罪衣为什么。 再一看,董平薛霸是解差, 才知道是一军二解在歇着。 哦,你们三位要住店哪。 看,越过这个大岭十字坡, 十字坡倒有三十二家招商店。 要记住,有个张家老店可住不得, 别人家开店都是男儿汉, 他家开店是个恶老婆, 叫母夜叉孙二娘, 她的丈夫外号净街罗。 你们要是住了她的店, 夜晚三更把头割。 拿你们的人肉包包子, 不到天亮就出锅呀。 武松他闻听一瞪眼, 什么人敢安煮人锅。 啊,什么人敢安。 她那就敢安煮人锅。 我说这话你不信, 你们到那准死不能活呀。 武松说,我从小跑腿常住店, 挨宰的滋味我还没尝过。 今天我一定要住她的店, 倒看看她怎么样把我的人头割。 樵夫说,那你愿住哇你就住, 那你是愿意下汤锅。 你去吧, 他们俩人一锅煮, 你这个大个儿就够一锅了。 武松说,是死是活你甭管, 不要跟我再啰唆。 好啦。嘿。我这良言难劝该死鬼, 我管你是死还是活哪。 樵夫担柴扬长去, 董平薛霸一旁叫二哥, 二哥呀, 咱们什么地方住不了, 非住在她那干什么。 武松说,我从小跑腿常住店, 路见不平就要管, 岂能留这杀人窝。 嘿。好啦。那二哥要住咱就住。 薛霸说,对。跟二哥一块死了也值得。 说着话他们拿起来东西朝前走, 路过一道干沙河。 武松说,你们哥俩放下大褥套, 捡点儿石头里边搁。 董平说,二哥,常言说远路无轻载, 您要捡些石头蛋子干什么。 武松说,那个娘儿们开黑店, 图财害命作恶多, 装石头是假充银子当硬货, 她一见咱这个大褥套, 准得乐得了不得。 再又说半夜三更交了手, 这就是没有把的好家伙。 哎。对。这个董平捡薛霸搓, 噼里啪啦地紧忙活。 不大会儿装了半褥套, 不够千斤也有八百多。 武松他一指大褥套, 你们哥俩谁扛着。 董平说,我来呀。 咦。哎呀。 他搬了两搬没搬动。 薛霸说,你瞧我的,呸。呸。 哎。哎。 他挪了两挪也没动窝。 二哥呀,我们哥俩全都搬不动。 武松说,你们不行有二哥。 说罢单膀一较劲, 抓起来就往肩上搁。 迈开了大步朝前走, 噌的一下儿进了十字坡。 怎这么快呀,说书的嘴,唱戏的腿。说书的嘴快,唱戏的腿快。只要是说书的话一碰嘴边,唱戏的在台上腿一绕弯儿,甭管多远,当时就到。您听那出戏取云南,万里云南多远哪。就那位将军一声令下,众儿郎,兵发云南去者。这士兵们旌旗一举,在台上一转圈。嘟,隆咚仓,嘟,隆咚仓,嘟,隆咚隆咚仓。人马为何不行。兵至云南。这就到了。那个说书的嘴就更快了,噌的一下就进了十字坡了。 咱不说武松找黑店, 咱再说二娘夜叉婆。 她站在那门口正招客, 嘿,乖乖的小嘴真会说。 哟。南来的客,北来的客, 您都到我们这个店里来住着。 屋子亮堂又宽绰, 我可打扫得干净又利落。 纸糊的天棚赛过雪垛, 新褥子新席新被窝。 粉刷的白墙都找不着个缝儿, 连臭虫都没处去搭窝。 您进门先有迎风酒, 出店再敬菜一桌, 有什么东西您交给我, 丢了什么赔什么。 前天有个老客丢了一只小巴狗, 临走我赔他一匹大走骡。 有钱没钱自管住, 下趟来您还照顾我哪。 孙二娘这里正卖嘴, 哎,来了好汉武二哥。 他见二娘粉红的绢帕头上罩, 鬓边斜插着海棠花两朵, 上身这个小袄鹦哥绿, 大红中衣灯笼裤腿没脚脖, 再往下边这么一看, 两只脚不太大, 才有一尺多。 身高足有八尺半, 瓜子脸干干净净通鼻梁,元宝的耳朵尖下颏, 两只眼不住地滴溜儿转, 柳叶眉朝上立立着。 武松看罢心暗想, 这准是樵夫说的那个夜叉婆。 嗨。店家嫂, 你们这里要是张家店, 我们住下才适合。 惊动了二娘抬头看, 哟,她见武松身高足有一丈多。 青绸子六棱壮巾头上戴, 高挑茨菇叶足有一拃多, 左鬓边相衬一朵素绒球名叫英雄胆, 身穿着罪衣可没戴着家伙。 青缎子薄底燕云快靴穿脚下, 浑身上下很利落。 五官清秀带着煞气, 有一个大褥套就在他的肩上搁, 身旁还站着两公差, 手里都拿着硬家伙。 孙二娘看罢开言道, 笑嘻嘻地把话说, 老客呀,我们这里就是张家店。 我们掌柜的外号净街罗, 三位老客要住店, 快,快,快请到里边来歇着。 武松想,这个娘儿们开黑店, 得试试她的武艺确如何。 想到这,叫声店家嫂, 我这里有一个大褥套, 有许多东西里边搁。 你要能接住我这个大褥套, 我就在你的店里来住着。 你要是接不住我这个大褥套, 我是赶早就往别处挪。 二娘说,你把那个东西交给我吧。 武松说,来。我这个褥套你接着。 他双手一举大褥套, 唰。朝着二娘头上戳。 孙二娘抬头这么一看, 哟。乖孩子,想试试奶奶我的活啊。嗨。 上边她使了一个关门锁, 一斜身,来了一个凤凰大漩涡。 褥套足有千斤重, 一回手夹在胳肢窝了。 她是蹁儿了蹁儿了地往里走, 嘴里还不住地直嘚嘚, 我当这个褥套有多重哪, 鼓鼓囊囊的没什么。 董平薛霸一咧嘴, 完了。她愣说这里边没什么, 就凭她身上这点劲, 今晚上准得下汤锅哟。 我说二哥呀, 咱们什么地方住不了哇。 非死在她这干什么。 武松说,二位贤弟别害怕, 一会儿打架有二哥。 是呀,有你,有你就没我喽。 董平说,这个地方好比阎罗殿, 这个娘儿们好比五阎罗。 二哥他就是个勾命鬼呀。 薛霸说,咱俩呢。 咱俩。咱俩是屈死的冤魂还用说么。 说着话,来到了上房内, 孙二娘忙把褥套一旁搁, 笑嘻嘻地开言道, 三位老客吃什么。 武松说,你们这里卖的什么饭。 二娘说,有薄单饼,压饸饹, 羊肉包子新出锅。 三位老客全都饿了, 我拣盘包子先吃着。 好。 孙二娘答应一声走出去, 不大会儿,端来了包子放在了八仙桌。 董平薛霸都饿极了, 伸手就把这包子摸, 一连吃了八九个, 二武松只觉得有一股恶味熏脑壳。 贤弟,这包子里边是什么馅儿呀。 薛霸说,我这光顾吃了还没尝着呢。 二武松,掰开包子一看, 啊。有块人指甲。 店家嫂,这是什么馅子里边搁呀。 二娘说,包子本是牛羊肉, 葱花酱油作料多。 这里边怎么有人指甲。 哟。老客你可别胡说, 我看看。 孙二娘朝着包子里边这么一看, 哟,不是指甲是什么。 她眼珠一转生巧计, 笑嘻嘻地把话说, 老客呀。 昨天这里逢大会, 店里头卖的包子多。 牛羊肉馅不够用了, 我宰了三只鸭子两只鹅。 这明明是片儿鸭子嘴, 老客你可不要乱疑惑啊。 武松把这包子忙放下, 伸手又把那好的摸。 再把这个包子掰两半, 露出一撮人头发。 店家嫂,刚才那就算是片鸭子嘴, 这里边怎么还有人头发。 二娘想,这个大个儿不好惹, 怎么毛病单叫他挑着呀。 她眼珠一转生巧计, 笑嘻嘻地把话说, 老客呀,昨天赶会我起得早, 我梳头梳下来一缕烂头发。 左找右找没找到。 掉到馅里了, 都怪我的手脚不利落啊。 哎。你这包子到底是什么馅, 少在我的面前动口舌。 假若不肯说实话, 我砸了你的包子锅。 哟。孙二娘闻听假装一绷脸, 嘿。你这个人住店事真多, 你横挑鼻子竖挑眼, 打进门你就找寻我。 不怪你年轻轻的当军犯, 还不知你在家里干什么。 不愿住店你快点儿走, 你别在这里胡啰唆。 武松心想打了吧, 又一想,摸摸底细忙什么。 店家嫂,刚才我说的本是玩笑话, 你千万别往心里搁。 你把这个包子端下去, 拿点好酒我们喝喝。 孙二娘一听武松要喝酒, 心里说,乖孩子,你懂的事情不算多呀, 我当你是个久闯江湖客, 原来你也是个扑灯蛾呀, 既然你要喝奶奶我的酒, 蒙汗药我就能够把你捉。 想到这,说,老客你要喝什么酒哇。 武松说,白干烧酒最适合。 好啦。孙二娘答应一声走出去, 不大会儿,拿来了烧酒足有八斤多。 大酒独碌放在了桌子上, 酒杯酒碗面前搁, 这董平薛霸一见酒呀, 哈喇子流出来半尺多。 他斟出酒来刚要饮, 武松一看可了不得, 见这个酒,翻起了黄花冒绿沫。 贤弟,这酒你们先等会儿喝。 店家嫂,刚才我说话得罪你, 请喝杯水酒恕过我。 哟。孙二娘闻听吓了一跳, 心里说,莫非这个大个儿他懂得。 这明明是碗毒药酒, 我要喝了可怎么活呀。 她眼珠一转生巧计,笑嘻嘻地把话说, 老客呀,我从小烧香许过愿, 绝对不能够把酒喝。 喝了酒神佛要怪罪, 大祸临身逃不脱。 武松一听这两片嘴, 气死个巧嘴老八哥。 好,店家嫂既然不喝酒请到里边去休息, 我们哥仨慢慢喝。 好啦。孙二娘答应一声往外走, 二武松拱手相送把揖作。 一回头,见董平薛霸正饮酒呢, 啊。贤弟。这酒你们可不能喝呀。 董评说,我才喝了三碗半。 薛霸说,我一连气喝了四碗多了。 哎哟。二哥,这房子怎么要折个呀。 哎哟。我这肚子里边要开锅。 董平说,二哥,我这个眼前冒鬼火, 二哥,你怎么长了俩脑壳呀。 说着话,扑通扑通全都倒在地, 口吐白沫把眼合, 武松他想救已经晚了, 手把着酒碗暗思索, 嘿。倒不如我也假装喝了蒙汗酒, 倒看看这个娘儿们怎么样把我捉。 想到这,拿起来酒独碌顺着墙角的窟窿往里泼, 咚咚, 毒药酒灌进了老鼠洞, 药死耗子一大窝。 二武松把酒独碌啪嚓摔了个粉粉碎。 嘡,一脚踢倒八仙桌。 他是假装翻身倒在地, 一只眼睁着一只眼合。 这屋里头噼嚓啪嚓噼腾扑通一阵响, 跑来了二娘夜叉婆。 见三人全都倒在地, 武松的嘴里也吐白沫。 二娘想这个大个儿不好惹, 这个酒他是真喝了还是假喝了。 孙二娘怕武松假装喝了蒙汗酒, 她走上前要试探试探武二哥。 她从小练过铁砂掌鹰爪利, 用手指头愣往武松的身上戳, 一边戳着一边叫, 哟。老客呀,起来吧。起来吧。 别在地下来躺着, 白天出了一身汗, 夜晚着凉了不得, 要睡觉你到炕上睡, 动不了我来给你铺被窝。 孙二娘一边戳着一边叫, 这手指头愣捅武松的胳肢窝。 她捅得武松把牙咬, 心里说,你这个娘儿们好缺德呀。 孙二娘一连捅了十几下, 见武松纹丝没动窝, 心说这算没错了, 她站起身来把话说, 嘿。大个子。 一进店房你就捣乱, 你还要砸我的包子锅。 我开黑店附近的好人都知道, 赃官恶霸到这甭想活。 你不戴枷,不戴锁, 这样的军犯我还没见过。 你褥套的银子还真不少, 发配还随便乱挥霍, 你准是欺压良善常作恶, 打死了人命逃不脱, 仗着你家有财势, 花钱买命,赃官受贿将你发配路过十字坡。 今天你碰在奶奶我的手, 我宰了你这个地头蛇。 说到这,叫声,伙计们,来, 帮着奶奶干点儿活。 哎。来啦,来啦, 二奶奶,您叫我们干点儿什么活啊。 看见了没有,先把这个大个儿抬到后边去, 该着怎么着就怎么着,明白了吗。 明白了。 有两个店小抬大腿, 有两个店小架胳膊, 前面有两个抬脑袋, 后边有两个托屁股。 八个人抬起了武老二, 晃晃悠悠地往外挪。 有一个小子想买好, 他笑嘻嘻地把话说, 二奶奶,那俩矬子最多不过三百六, 这个大个儿足有四百多。 武松闻听不高兴, 他嘴里没讲心里说, 少林寺过秤约我是六百五, 你说二爷才有四百多, 我给你加点分量尝一尝, 叫你这个小秤打不住砣。 想到这,他使了个千斤坠,诶。 呼啦啦压倒了店小一大摞。 哎呀。你的脚踩着我的腿哪。 你的屁股坐着我的胳膊啦。 哎哟。我的腰全都岔气了。 咦,咦,咦,这是谁踩着我耳朵。 孙二娘一见有了气, 呸。呸。呸。 要你们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都闪开。 孙二娘走上近前一伸手, 抓住武松往起托。 好武松鲤鱼打挺忙翻起, 啪,一脚踢倒了二娘夜叉婆, 他一个箭步闯上去, 踩住了二娘的心口窝。 店小们呼啦一声往外跑, 掌柜的。快来吧。 了不得了。 二奶奶叫人给拾掇啦。 闪开了。 噌。 窜出来张青净街罗, 一把单刀手中握, 寒光闪闪把眼夺。 举刀要把武松砍, 啊。原来是自家兄弟动了干戈。 忙喊,武松贤弟慢动手, 那是你的嫂子打不得。 武松他抬起头来看, 原来是菜园子张青张大哥。 他撤步抽身忙施礼, 噌,从地上蹦起了二娘夜叉婆, 张青给他们来引见, 孙二娘笑嘻嘻地把话说, 我谢谢兄弟这一脚。 武松说, 我多谢嫂子没有把我下汤锅。 这就是武松打店遇好友, 英雄相聚十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