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之后

朝霞如火映海河， 碧水荡漾闪金波。 两岸上，花红柳绿环境美， 人来车往紧穿梭。 看。交通民警手持指挥棒，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神抖擞，气宇轩昂壮山河。 五讲四美心头刻， 对人民的安危时时刻刻在负责。 他喜看，车水马龙如潮涌， 为祖国四化建设在奔波。 那红灯停，绿灯行，自动的指挥信号是又稳，又准，又巧，又妙，又灵活。 看秩序井然有条不紊乱， 司机们开着文明礼貌车。 骑车人遵守秩序心灵美， 人人遵守交通管理的新规则。 天津市交通秩序大改观， 五讲四美奏出一曲新凯歌。 可还有逞能飞鱼蹿水过， 羊群里边出骆驼。 就这天，一场春雨刚下过， 时间在晚上十点多。 交通民警都下了岗啦， 嘿，海河边儿飞来一辆人力摩托自行车。 那位同志说，这摩托就摩托，自行车就自行车，什么叫人力摩托自行车呀。唉，这辆车它安着两只马达脚，一蹬快转儿就跟飞起来差不多，这还不是人力摩托自行车吗。 这骑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愣小伙儿， 您看他，趴在车把仰脑壳，弓背塌腰缩着脖儿， 双腿紧捯像风车儿。 嗖的一声就过了海河。 您别看车子这么快， 后衣架儿还驮着他的老婆。 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大网袋， 里边还装着四斤鸭梨， 五斤香蕉，六斤橘子，八斤大苹果。 他媳妇儿还嫌重量不太够， 怀里还抱着一篮子鸡蛋，四瓶罐头，上面又摞着两个点心盒。 这小伙子蹬车出了一身白毛儿汗， 嘴里还一个劲儿地直嘚嘚， 亲爱的，你看这车速怎么样。够八十迈不。 你慢点儿吧，我的小梅德儿， 太快啦，怪不得人家叫你活摩托。 你把我颠起来多老高， 尾巴骨全都要蹲折，疼得我咬着槽牙都没跟你说。 你额角上那疖子怎么样。 还疼不疼。可别把那块纱布洇脱落。 纱布一掉疖子着风打， 再烂大了可了不得。 嘿嘿，亲爱的，光橡皮膏儿我贴了五六道儿， 掉不了，我的小何，何金娥。 你时时刻刻都疼我， 长个疖子算什么。 为探望我岳母，你娘的病， 我能豁出烂掉半拉脑壳。 呸。你缺德，不许你说丧气话， 为我娘你还不活着了。 金娥呀，我是说你娘对我太好了， 感激话儿我都不知怎么说， 老太太疼我那个劲儿， 能装满千条轮船万列车。 吃，喝，穿，戴哪样儿全都惦着我， 超过疼你，胜过疼你哥， 唉，想不到哇，怎么单叫她老人家得了胃癌病， 真叫我心里难过得了不得。 你说她那身体是多好， 狗不理的包子一顿能吃半斤多。 可这两天儿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这是你哥哥在电话里边跟我说的， 我一听这信儿心里就像着了火。 你还怕我骑车快， 还嫌我的车子蹲屁股， 不快点儿恐怕活面儿都见不到， 说不定，去晚了老太太眼都合啦。 咱这点儿孝心看不见， 连这些礼物也白驮。 小梅呀，骑快车你得多注意， 可别再让民警扣你的车。 放心吧，交通民警都下岗啦， 我是任意飞腾有把握， 谁不知我活摩托， 车技盖全国。 我能撒把，能钻空儿， 我的乌龙摆尾是绝活。 我能冲，能挤，能晃，能靠，能定，能超，能溜，能抹，能骑没挡儿的开道车。 不论是大小汽车司机都怕我， 一见面都给我先挑大拇哥。 还冲我点头儿直咂嘴儿， 哎，金娥，你说他这是干什么。 哼，他那是说你不要命啦， 你还觉得怪不错的哪。 哈哈，这点我倒没感觉， 是呀，你都皮啦，别拿着丢人当好儿说了。 别光看民警下了岗， 现在值勤的特别多， 碰上你就甭想跑， 咱就得倒霉带砸锅。 又罚款，又扣车， 检查还得写一摞， 通知单位找领导， 还得批评教育一通撸。 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刀刃上， 你记得吗。交通队先后扣过你三次车。 一次闯红灯，一次把人驮， 一次跟汽车赛跑从它左边超越车。 这回再要遇上你， 就得给你烩折箩啦。 嗐，我小梅不信羊上树， 你坐住喽，我来个神出鬼没赛佐罗。 说着话，他开足了两只马达脚， 这辆车立刻变了摩托。 车轱辘好像离了地儿，穿水洼儿，跳泥坑儿，越水沟儿，闯高坡儿，它是晃晃悠悠颠颠簸簸，忽左忽右，离了歪斜，活像一条大水蛇。 溅起来的水花四下落， 这可吓坏了他老婆， 你慢点儿吧，道口儿。 没错。他说话往后一扭脖儿，可了不得喽， 拐出来一辆二六轻便车， 有位姑娘车上坐， 咣。把姑娘撞出去两丈多， 要没有河边儿栏杆把她挡， 他能够把这姑娘撞进河。 这姑娘连人带车倒在地， 一声没吭没动窝儿。 他老婆，从他的头顶飞过去， 他自己连人带车往前折。 他老婆正好砸他后背上， 什么鸡蛋，篮子，点心盒，四瓶罐头一大摞，都往他的头上磕。 这小子，真够哏， 磕了脑袋窝了脖， 崴了脚，手搓破， 胳膊腿不知折没折， 一滚身抱起他老婆。 抢篮子，提拉车， 抓罐头，又搂点心盒。 就没管被撞的姑娘死与活，您别看小伙子这么利落， 愣没把他那辆车子推动窝。 轱辘卷，叉子折， 车条断了二十多棵。 掉了铃，迸了锁， 大梁成了一条蛇。 满篮子鸡蛋倒是一个也没少， 可就是，光剩了一堆鸡蛋壳。 他老婆说，快看看人家撞得怎么样。 要摔坏喽，得快送医院急诊科。 这小子，用手一捂他老婆的嘴， 往四处着眼一寻摸。 见四下无人儿从此过， 说，赶紧快走别啰唆。 他提起篮子装上罐头点心盒， 扛起他那辆残废车， 大网袋，挂在脖子上， 一扭身背起他老婆，这活摩托成了排子车了。 您看他这劲头有多大， 哪位搬家甭找车，他能顶头大骆驼。 这小子，撒腿跑进了小胡同儿， 再想找他还得请公安局的刑侦科。 被撞的那姑娘还没缓过那口气儿， 这小子已经到他丈母娘家里把茶喝了。 却原来，老太太的病情经过化验有了结果， 刚刚从医院把信儿得。 照大像片子上的黑阴影， 是一块没有消化的年糕胃里搁。 这场虚惊真不小， 把全家来了个紧急大集合。 探病人改成了茶话会， 全家人又吃又喝乐呵呵。 嗑瓜子，吃苹果， 仨人一拨打扑克， 团团围在了八仙桌。 老太太下了地， 出来进去紧忙活。 沏上了一壶好龙井， 又切开心里美的青萝卜， 快来吃，快来喝， 打扑克嘴里别闲着。 萝卜就热茶，顺气助消化， 千万别像我，吃块年糕堵心窝。 一句话逗得大伙哈哈乐， 突然间，门口停下辆自行车。 有位民警推门进屋先敬礼， 气喘吁吁把话说， 请问您家是姓何。 是不是有位老太太把病得。 活摩托一见民警到， 吓得差点儿溜了桌， 眼发直，脸变色， 腿肚子转筋直哆嗦。 老太太忙说，对，对，对， 我们家里是姓何。 老头子名叫何风格， 是个海员出了国， 儿子名叫何金铎， 闺女名叫何金娥， 出了门子两年多， 女婿姓梅叫梅德，他的外号活摩托。 您找我们干什么。 赶快请坐把茶喝。 谢谢您何大娘， 我是站岗的交通警， 有件急事跟您说， 刚才我值班下了岗， 骑车回家过海河， 在河边，发现个姑娘被人用车撞休克， 肇事者当时已逃脱。 我正要背那姑娘奔医院， 过路的群众越来越多， 有的搀，有的架， 有的扶，有的托， 还有的替她扛着车。 把姑娘刚刚背在我身上， 正好过来一辆三轮车。 过路的群众自发地组成了救护队， 把姑娘送到了医院急诊科。 老太太一旁插了话， 这真是五讲四美结硕果， 新人新事新风格。 是呀，大娘，这都是我们党的好政策， 人人都提高了觉悟讲美德。 大家伙做完好事后， 连个姓名都没说， 可是大伙一再委托我， 对此事叫我认真来负责。 一定要查出肇事者， 严肃处理大伙等着听广播。 活摩托听罢这番话， 他的脸唰的吓成了青萝卜， 心里头十五个吊桶来打水， 七上八下地乱猜测， 这民警一定是发现了线索， 跟踪追击来掏老窝。 吓得直往墙角躲， 恨不得钻进老鼠窝。 何金铎闻听此事很气愤， 攥着拳头把话说， 这肇事者和这些群众一比较， 更显得他道德败坏没人格。 不知姑娘被他撞得怎么样。 诊断结果是如何。 民警说，姑娘被撞成脑震荡， 还不知骨折没骨折， 那姑娘经过抢救才苏醒， 我问她当时情况是如何。 她勉强地跟我讲了点线索， 说是一个男的骑车把一个女的驮。 他们的模样虽然没看准， 可有一样看得很明白。 那男的额角上贴着一块白纱布。 嗯。全屋人闻听不由得一起扭头看梅德。 见他正把脑袋捂， 把那块纱布往下剥。 哪料想，那疖子坏得脓已破， 跟纱布紧紧来黏合， 他猛把纱布一撕掉， 连浓带血流一脸，疼得他吸溜吸溜地把气儿嘬。 民警看到这一切， 嘴上没讲心里说， 从刚才这俩人神色就不对， 嘀嘀咕咕的直哆嗦， 我们谈得挺热闹， 他们连一句也没说，都不敢往跟前来凑合。 这件事是不是他俩做， 嗯，可能是个大巧合。 想到此，说，你们二位往前坐， 对这件事你们的看法是如何。

梅德说，哎，我的看法吗。我的看法是，骑车不能把人驮， 开汽车不能把酒喝， 行人要在便道走， 民警绝不扣他车。 何金娥听他说的不像话， 忙冲民警笑呵呵， 警察同志，他在家喝了几杯酒， 一喝酒他就爱哆嗦， 又着了点凉得感冒， 发烧烧得老胡说。 我刚才给他试了试表， 把表放在胳肢窝， 好家伙，他体温高烧六十五度， 不。他喝的酒是六十五度， 发烧三十八度多。 噢，他这是心里有内火，别害怕。 哎，没害怕此处读pià。， 活摩托差点来了个老头钻被窝。 民警说，一会儿我领你去医院， 有病千万别耽搁， 咱天津市九届三次人大会议刚通过， 道路交通管理暂行规则。 全市人民都要认真学习自觉遵守， 我们公安干警执法必须要严格， 为使我市交通秩序尽快得改善， 我们要有法必依，执法必严，加强管理负全责。 今天这起事故制造者， 法网里边难逃脱， 他如果主动来自首， 从宽处理跟党的政策相符合。 如果隐藏被查获， 从严对待理应得。 我今天是给何家来送信儿， 是受被撞的姑娘所委托， 她是骑车到您这儿， 来探望得病的未来的老婆婆。 老太太闻听就一愣， 金铎是不是你那对象李淑禾。 对，就是她，因她家离这医院远， 叫我来通知他的对象何金铎。 哎哟老太太差点没晕倒， 何金铎疼得一个劲儿把手搓。 那二位一听是没过门的嫂子给撞坏， 就像挨了蝎子蛰。 何金娥眼圈一红眼泪落， 哑巴吃黄连，心里有苦不能说。 活摩托直勾着两眼倒沉默， 大口大口地把烟嘬， 猛然间，他把烟头一扔脚一跺， 说，民警同志，被害人得由我来负责。 这么说，那姑娘是你给撞的。 是我是我就是我， 我梅德今天缺大德啦， 千错万错是我的错， 都怪我没有重视新的交通规则。 我对不起党，对不起国， 对不起没过门的嫂子李淑禾。 对不起您，对不起我， 对不起大哥何金铎， 对不起民警多次帮助我， 判我五年徒刑都不多， 您现在马上带我到派出所， 怎么处理我都不反驳， 这是我恶习不改自作自受自闯祸， 自己砸了自己的锅。 今天的事实教育了我， 从今后我再也不当活摩托啦。 民警说，你主动交代这很好， 要认识到不遵守交通规则危害多， 无论撞谁都是亲人亲骨肉， 撞人就跑，人人痛恨受指责。 今天先甭到派出所， 你们先到医院探望姑娘李淑禾。 她现在对过儿医院急诊观察室， 等家属登记住院往病房挪， 明天你到交通队， 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仔细说。 我家里还有急事等着我， 我爱人被邻居送到妇产科。 大娘，再见。他说罢敬礼转身走， 何大娘眼泪汪汪把话说， 这真是交通民警心灵美， 他舍己为人谱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