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公训女 窦燕山仗义仁慈爽豪,毁文约收义女全友之交。 这一日有个小将石守信上京去科考,因天晚在窦府门前借宿一宵。 这公子俊骨英风文武皆奥妙,爱英才窦公将女儿许配英豪。 石公子要得中再完婚窦公不允,忙挑选一个良辰吉日把亲招。 在洞房中那高桂英见如意的才郎悲往事,想起那在外的天伦她是不住地泪双抛,这不阵阵的好心焦。 石公子暗自吃惊忙站起,说小姐,今朝是花烛喜,何故泪滔滔。 桂英说将军请坐听奴禀,小妾原来我本姓高。 我的父高怀德是落迫的英雄功勋后,我桂英是个无娘的女子啊苦命的儿曹。 我爹爹曾借窦府银二百,做经营被义子高童拐骗私逃。 因此上我父女埋头居陋巷,叹天伦满怀的壮志守箪瓢。 正遇着皇王挂榜招贤士,我的父他欲往京都去夺锦标。 都只为我这伶仃的弱女无依靠,又愁那窦府的债务不能销。 将军哪,可并非是我父无能将女儿卖,为安顿了我好奔功名路一条。 我只说到窦府为奴身受苦,又谁知那窦府的老夫妻恩比天高。 毁文约收为义女爱如珍宝,选佳婿我桂英今朝才得会英豪。 我虽感念现在的爹娘成全的恩义,将军想,怎不念生身的父母啊养育之劳,我才泪洒好良宵。 君请看这婚姻大事没个亲人做主,又愁那在外的天伦如梗断蓬飘。 石守信半晌听呆一声长叹,说怪不得自古红颜多命薄。 还多亏窦公仗义心肠好,真不愧这燕山的声价四海天高。 使下将可喜可敬啊贤德的小姐,劝芳卿且免悲哀不必心焦。 小姐你若愁无有严亲命,咱夫妻何妨不作凤鸾交。 在一旁把个听话的佳人就红了粉面,苶呆呆眼含珠泪把丈夫瞧。 说将军哪,方才的言语是因何故。公子说小姐,下将我是功名念切急于奔皇朝。 我此一去若夺得斗大黄金印,料岳父他已在京都把名姓标。 那时节我们翁婿荣归重会面,咱夫妻再聚首合欢渡鹊桥。 高桂英细听夫君这片豪爽的话,把个要强的姑娘喜上眉梢。 笑盈盈万福深深说壮哉君子,真果是儿女的情缘淡,英雄的志气豪。 那么就是这样吧,奴家奉命将军请,但愿君此一去奔皇朝,在凌烟阁把美名标,得中归来时龙章虎绶玉带宫袍,方显男儿的志量高。 这公子点头说真吾妻也,我石守信三生有幸才和小姐遇着。 但只是这楚岫云霞空好梦,倒叫这绿窗风月笑无聊。 桂英说这侠义的夫妻是割心见胆,又何在丝萝永结琴瑟常调。 若是假夫妻这一夜的夫妻何妨共做,真恩爱百年的恩爱岂在今宵。 可是有一节,我的丈夫你得中之时须早回首,可莫要学那赵五娘的琵琶词啊唱路远遥。 石生说小姐你若心疑我,咱何不将侠气丹心叩碧霄。 俏新郎轻轻忙把朱户启,又将那香焚白玉鼎,帘卷月轮高。 他二人是双双拜倒在瑶阶下,说我夫妻愿生生世世凤友鸾交。 叩上苍真是挚挚诚诚盟山誓海,一阵阵风送花香竹影摇。 石生说小姐你看这残月西斜我要去也,那高桂英秋波忍泪把郎瞧。 悲切切半晌点头说是可以吧,石守信深打一躬泪洒锦袍。 惨凄凄打点行装把甲胄换好,小将军顶银盔挂素袍,紧玉带勒甲绦,银战杆在怀中抱,打将鞭插在腰,出门去轻轻鞴上了马鞍桥,嗖的一声飞身上了这花斑豹,偷走了风虎云龙小将英豪,似鲲鹏上九霄。 再说那窦公与夫人清晨睡起,见家僮惊慌满面跪禀根苗。 说禀老爷,马棚中单单地不见了姑爷的坐骑,后花园不知因何竟自开着。 窦公说那鞍韂可在,家僮说无有,老爷闻听说此事可蹊跷。 那窦大人在惊疑之下复又问,见喘吁吁来了个丫鬟小碧桃。 说禀老爷,姑爷不知往何处去了,洞房中姑娘独坐泪滔滔。 窦公吃惊说快请小姐,小丫鬟转身回后莲步飘飘。 那高桂英万般无奈把前厅上,战兢兢双膝跪倒愁锁眉梢。 窦公说儿啊,那石郎他为何不来见我。这姑娘欲言又止将粉颈低着。 半晌说爹爹,那石郎已往京都去,窦公听,挺身站起就瞅着多娇。 说你待怎么讲,那石郎他径自不别而去么。桂英说爹爹,他要奔腰横玉带帽插金貂。 哎呀,那窦大人听情儿毕真那英雄他去了,老人家似雷轰顶上魄散魂消,他的心似个滚油浇。 那窦公瞪双睛把手一拍,说岂有此理,冤家做事你太少教调。 就是他急欲去你也应该前来禀我,桂英说爹爹,他怕耽搁,因此叫儿把父母瞒着。 他言道这场期将近哪恐怕误事,趁着那清风明月一鞭摇。 他叫孩儿致意爹娘须等待,归来时谢亲的新婿是玉带宫袍。 窦公冷笑了一声说桂英谬矣,你哪知这人情险恶世道削薄。 那石守信此去往京都夺帅印,自然是压倒了群英第一豪。 像他那样少年英雄是人人尽爱呀,管保有许多的显宦把亲招。 冤家你盼石郎名登龙虎榜,我恐你白头怨女空守蓝桥。 我恐你未必一夜能识透他的心意吗,我恐你未必一语订成没世之交。 我问你那石守信他若是不归你待怎么样,啊,你待怎么样啊。高桂英低头不语泪双抛。 窦公说儿啊,我为你选夫择婿非只一日,你你你知道我么,量才品貌也有千遭。 好容易来了个石郎这是天从人愿,我怕耽搁,立逼才将这花烛先调。 小冤家你自作聪明地放他去了,我不晓得是因何单单地你把我瞒着。 桂英说爹爹您不必生气了将儿怨,老人家休因此事把心焦。 孩儿我心甘情愿将他等,料石郎得地不能把儿抛。 窦公顿足双搓手,说好一个糊涂的冤家你任着意儿糟。 怒冲冲手端白玉带,气忿忿一抖大红袍。 手指着贤孝的姑娘,说桂英罢了哇,好好好今日的言词要你记着。 无奈何窦公甩手出房去,窦夫人殷勤笑语哄多娇。 桂英说公子为人明信义,夫人说老爷疼你故心焦。 桂英说难怪天伦愁破镜,夫人说但愿佳婿占金鳌。 这一回窦公训女那石生去科考,到后来荣归团圆全德报,双生贵子是一品当朝。